再不抽身,再不收手,大祥下次见你,怕是要隔着赤柱监狱的铁窗了。”
“时间不早,我走了。”
Ruby把文件往他怀里一塞,转身便走。
高跟鞋敲着地面,哒、哒、哒,一路响到门口。
临出门前,她顿了顿,侧身回望,语气淡得像风:
“以后你忙,大祥我仍会照看。但你我之间,界限该划清楚些。
韦吉祥,咱们私下少碰面。
非必要,连电话也别打了。
我不想旁人误会我们是什么关系。”
旁人?
哪个旁人?
楚霄?
才见一面而已,怎么就塌成这样?
韦吉祥喃喃自语,脑袋嗡嗡作响,怎么想也理不出头绪。
可很快,他的心思就被更迫在眉睫的事拽了过去,地上那叠被甩过来的纸。
十五分钟后,逐字读完资料,他浑身血液仿佛冻住,指尖发麻。
Ruby没吓唬他。
他真的被人捂着眼睛,牵着鼻子,一路走到悬崖边上还不自知。
念头一闪,心便沉到底。
“笑话……原来我才是那个最可笑的人。”
可这颓丧,只在他脸上停了几秒。
眨眼间,眼神重新聚起光,像压弯又弹起的竹枝。
他低声咬牙:
“不行,不能坐等挨刀!我答应过大祥,绝不能蹲牢!”
“得脱身,必须把法人身份摘干净!得洗清,一定得洗清!”
“对了……Ruby提过一个律师,说她办案又狠又准,我还留着名片。”
“她叫什么来着……”
“梁佳欣!Sandy,梁佳欣!”
他盯着名片上印着的“Sandy,梁佳欣”几个字,深吸一口气,胸口终于有了点活气。
他对这位梁律师,并不陌生。
庭上出手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更难得的是,她从不拿腔拿调,也不用那种俯视底层人的目光看他。
在韦吉祥见过的所有体面人里,唯独她,肯主动伸手拉他一把。
想到这儿,他哪还坐得住?
此刻的他,就像快溺毙的人,终于摸到一根浮木。
管不了是白天还是半夜,抓起手机就拨通号码。
“喂,您好,请问……是梁佳欣,梁大律师吗?”
电话接通得很快。
向来对读书人爱答不理的韦吉祥,这一回,声音低得近乎讨好。
可听筒那头,并未传来预想中沉稳干练的回应。
只有一阵窸窣怪响,像布料摩擦、又像什么东西倒地。
过了好一会儿,梁佳欣的声音才传出来,含混不清,带着点倦意:
“你好,我是梁佳欣……请问,有什么事?”
听见这声音,韦吉祥顿时一愣。
下意识脱口而出,急急追问:
“梁律师,您怎么了?”
“听这声儿,像是哪儿不舒服?”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倏地没了动静。
沉默良久,梁佳欣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这次稳了许多,语气也恢复了职业化的客气与距离感:
“哦,没事,刚才正吃东西,咽得太急,舌头被烫了一下。不好意思啊,韦先生,让您见笑了。”
“所以……韦吉祥先生,恕我冒昧,这么晚来电,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听她这么问,韦吉祥也没再揪着那点异样不放。
他直奔主题,把眼下最棘手的困境和盘托出:
“是这样,我卷进了一桩棘手的公司纠纷。朋友把法人代表转到我名下后,背着我干了不少违规违法的事,我压根儿不知情。
可一旦东窗事发,担责的却可能是我,甚至要坐牢。
梁律师……我现在,真需要您的专业支援!”
可对方听完,并未动容。
片刻沉吟后,她语气平缓,干脆利落地回绝:
“法律支援?”
“抱歉,恐怕帮不上您了。”
“为什么?”
韦吉祥心头一紧,语速立刻快了起来,急急抛出筹码:
“我付钱!这次我愿意出高价!只要您能帮我渡过这一关,两倍酬劳,不,三倍都行!”
梁佳欣解释道:
“不是费用的问题,韦先生,您别误会。主要是,我早前独立创办的律所,已经停摆了。”
韦吉祥一怔:“停摆了?您不执业了?”
她补充道:
“倒也不是。我现在是山海集团特聘法务团队的负责人。按公司规定,我们不能私下接案、承接外部委托。”
“所以实在抱歉,韦吉祥先生。您这事,纵使我有心帮忙,也无能为力。”
“山……山海集团?”
“您怎么也进了山海集团?”
这话一出口,韦吉祥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微张,喃喃自语,像在梦里说话。
梁佳欣顿了顿,接着开口:
“抱歉,韦先生,时间不早了,我们老板马上回来,约我谈工作。”
“以后,咱们还是少联系为好。港岛优秀的律师不少,您未必非得找我不可。毕竟我现在是楚霄先生的专职法律顾问,怕事情传开,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不是啊,梁律师,别的律师真没您……”
“梁律师!梁律师!”
韦吉祥猛地回神,可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听筒里只剩下一串忙音。
“嘟,嘟,嘟……”
他攥着手机,胸口发闷,手一扬,手机狠狠砸在地上。
“该死!”
“又是山海集团……怎么哪儿都有它?”
“我跟这山海集团,是八字犯冲么?”
“走到哪儿,都能撞上这群人……”
他望着地板上裂了缝的手机,脸上浮起一层灰败。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那个自己苦苦哀求的大律师,早已是别人掌心里的人。
他和楚霄之间,隔着的何止是身份,根本就是一道跨不过去的深沟。
而就在韦吉祥颓然失神的同时,山海集团,法务部办公室内。
梁佳欣挂完电话,侧身望向身旁的楚霄,抿了抿唇,语气郑重:
“楚先生,下次真不能再这样了。”
“您已经严重干扰我的正常执业节奏了。”
楚霄听着,不以为然。
他虽向来直来直往,不太懂绕弯子,但这些年阅人无数,对人心的细微变化,早有了自己的分寸。
就像此刻的梁佳欣,嘴上说着不满,眼神却亮得藏不住光。
所以他非但没当回事,反而噙着笑,半开玩笑地接话:
“是吗?可我看您刚才,挺投入的啊。”
“再说了,您自己都说了,现在是山海集团的专职法律顾问。替老板办事,不正是本职所在么?”
果然,话音未落,梁佳欣脸一热,羞意瞬间漫上来,嘴上却还在强撑:
“瞧您这不正经的样子!”
“可我说的是正经事!不是这种……”
说到这儿,她声音渐低,后面几个字终究没吐出来。
楚霄装傻充愣,仰起头,一脸无辜:
“正经?您刚在电话里办的,难道不算正经事?”
“梁小姐,这话我可真没听明白。”
看他这副赖皮模样,梁佳欣气得一跺脚:
“您……算了,不跟您在这事儿上较劲了!事办完了,老板总该说说,大半夜把我叫来,到底图个啥吧?总不会专程让我跑一趟,就为了给您打杂跑腿吧?”
她从办公椅上起身,轻轻拍掉裙摆上并不存在的浮尘,脸颊微红,又抬眼问他。
这一次,那抹绯色里,不止有羞赧,还混着一丝恍惚。
毕竟在加入山海集团、遇见楚霄之前,受过严格教育、一直被捧在掌心长大的梁佳欣,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把一场“戏”,演得如此投入,又如此……心甘情愿。
直到今天,她才真正明白,为什么楚霄身边总围着那么多形形色色的姑娘。
可奇怪的是,从未听说谁为他争风吃醋、闹得不可开交。
眼前这个男人,对任何女性而言,都像一剂无声却猛烈的引子,只要和他走得近一点、再近一点,那些深埋心底的渴望、躁动、不甘与向往,就会被他轻而易举地撬开、点燃、推向极致。
一旦陷进去,便再难抽身,也无意抽身。
可转念一想,梁佳欣并不懊悔认识楚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