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河东渡夜里很冷。
河水黑得像一条窄缝,两岸芦草被风吹得乱响。破渡棚半塌着,棚外拴着两只小船,码头下还停着一只乌篷船。
正适合运箱过河。
萧景行从白柳坡切下时,渡口已经有人。
两辆轻车停在岸边。
三只包着油布的木匣被搬到船头。
邱文泰披着斗篷站在棚檐下,身边跟着两个文吏和几个劲壮汉子,正压着声音催船。
“快!”
“过了河,就有人接!”
撑船人刚撑起长篙,岸上忽然响起马蹄。
“谁?”
他才喊出口,上游一箭射来。
长篙咔的一声断成两截,半截掉进水里。
秦烈的声音从黑暗里压下来。
“监国办案!”
“人、船、箱,全给我停下!”
邱文泰脸色瞬间变了。
他没想到萧景行没有沿车辙追,而是先一步堵到渡口。更没想到,上游下游同时亮出羽林卫,连逃水路都被截死。
“殿下!”
邱文泰强撑着拱手。
“下官只是怕县衙火大,先把旧物转出来避烧……”
萧景行勒马停在岸边。
“避烧,要半夜送去李家旧仓?”
邱文泰瞳孔一缩。
他知道,张顺已经吐了。
船边一个劲壮汉子低喝:“别废话,上船!”
几人同时去推最后一只木匣。
秦烈拔刀:“拿人!”
羽林卫从两侧扑上。箭射船头,刀背砸手腕,最先跳船的两个汉子当场翻进水里。
邱文泰扭头就往乌篷船里钻。
可比他更快的,是他身后那个黑瘦文吏。
那人掀开油布,从最底下一匣抽出几卷旧纸,扬手就往水里扔。
张顺在后头吓得叫出声:“殿下!那是军户遗地的东西!”
萧景行脚下一蹬,几乎贴着船沿扑过去,伸手抓住最上头一卷。
秦烈同时翻身上船,一刀斩在黑瘦文吏手腕旁,把另一卷连着油布钩了回来。
可还是晚了半步。
最底下两卷扑通落水,被夜河吞掉一半。
“下水!”
萧景行话音未落,两名羽林卫已经扎进冰水里。岸上抛绳,船上打钩,整座渡口乱成一团。
邱文泰趁乱想爬到船后。
秦烈回身一肘砸在他面门上。
邱文泰当场扑倒,半张脸糊上血。
“跑得挺快。”
秦烈拎住他后领。
“县衙火刚点完,就急着给谁送命?”
邱文泰嘴里还硬:“下官是护物!护物!”
“护你娘。”
秦烈把他掼回船板。
这时,下水的人终于捞起一卷湿透的油布。另一卷顺流漂出几丈,萧景行踩着断木,用长钩险险勾回。
苏衡赶到时,脸色都变了。
“殿下,若这几卷没了,军户遗地那条线就断了!”
“现在还没断。”
萧景行把滴水的油布丢给他。
“拆开看,能认多少是多少。”
苏衡顾不上手冷,立刻撕开外层。幸好外面多缠了一层蜡布,里页虽湿,还没散。
“还能认!”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里全是后怕。
再晚半刻,这些人的冤就要被河水冲烂。
萧景行这才看向船篷。
那里还坐着一个灰衣老叟。
刚才厮杀时,他没有动,也没有叫,安静得不像撑船人。
“你是谁?”
老叟慢慢抬头:“小老儿只是摆渡。”
张顺一看见他,猛地打了个哆嗦。
“殿下,他不是老何!”
“老何昨夜还在李家旧仓喝酒!这个人,是昨日跟邱大人说话的外来管事!”
秦烈刀尖立刻点过去。
老叟嘴角一动,忽然从船板下摸出一只小匣,扬手往水里掷。
“拦住!”
秦烈飞身一刀,把小匣劈成两半。
匣中掉出的不是银。
是一封封了蜡的短信。
半片封皮落在船板上,墨字朝上。
景恒府。
渡口上的风像忽然冷了。
二皇子。
萧景行弯腰捡起那半封湿了边的短信,眼底一点点冷下去。
他原以为抢匣的人,是太子外家和几处旧庄在自救。
没想到二皇子的手,也早伸到了旧河渡口。
“把人全押走。”
萧景行收起短信。
“邱文泰和这个老东西,单独关。”
“明日一早,本王要他们当着长宁县所有人,把这三只匣子怎么抢、怎么送、又是替谁送,一字一句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