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靠在驾驶室里不到三分钟,就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
军靴踩在泥泞地面上的声音很有节奏,每一步都间隔相同的时间。这是受过训练的步兵才有的步伐节奏。林峰睁开眼睛,透过驾驶室破碎的挡风玻璃往外看,雨幕中,三个蓝臂章(乌)正沿着战壕边缘朝这边推进。
他们保持着标准的三角战术队形。
最前面的尖兵端着枪,枪口左右摆动扫视前方。后方两人分居左右,枪口分别对准两侧,三人的射击扇面刚好覆盖一百八十度。每走五步,三人就会同时停下,然后继续前进。
林峰的手搭在AK-74m的握把上。
他数了一下弹匣里的子弹,二十三发。足够了。
驾驶室的位置不好。他坐在里面,视野被车门框架挡住,射击角度受限。而且驾驶室的铁皮挡不住子弹,一旦开火,对方三个人的火力会在两秒内把驾驶室打成筛子。
必须换位置。
林峰推开驾驶室的门,弓着腰从车底下钻出来。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像条蛇一样贴着地面移动。车底的泥水浸透了战术裤,冰冷的触感让大腿肌肉瞬间收紧。
十米外,三个蓝臂章还在前进。
林峰爬到卡车的另一侧,然后沿着战壕边缘往回摸。雨水打在头盔上,发出细密的敲击声。他每爬一米就停下来,竖起耳朵听前方的动静。
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峰停在战壕的一个L型折角处。这里是交通壕和主战壕的交汇点,两条壕沟呈九十度夹角。他背靠着壕沟的泥墙,把AK-74m抱在胸前,枪口朝下。
呼吸开始放慢。
林峰闭上眼睛,耳朵里的耳鸣声被压到最低。他能听见雨水滴在钢盔上的声音,能听见远处炮火的隆隆声,也能听见三个蓝臂章的脚步声。
十米。
九米。
八米。
脚步声停了。
林峰睁开眼睛。他知道对方在做什么,检查尸体。的尸体就在战壕里,他们会确认是否还有活人。
五秒后,脚步声再次响起。
七米。
六米。
五米。
林峰的手指搭在扳机上。他能感觉到扳机的阻力,大概一点五公斤。他的食指保持在第一道阻力位置,只要再用力半公斤,子弹就会出膛。
脚步声分开了。
一个人继续沿着主战壕前进,另外两个人转向交通壕。林峰听见军靴踩在弹壳上的声音,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就在折角的另一边。
三米。
呼吸压低,
他的视野开始变化。战壕的泥墙、地上的积水、空气中的雨滴,所有细节都变得清晰起来。他能看见泥墙上每一道裂纹,能看见积水表面雨滴砸出的涟漪。
时间变慢了。
不是真的变慢,而是他的感知速度变快了。肾上腺素在血管里爆发,大脑皮层的神经元以平时三倍的速度运转。
两米。
林峰听见了呼吸声。
很轻,但很急促。对方也在紧张。
一米。
一只军靴出现在折角边缘。林峰看见了靴子上的泥浆,看见了裤腿上的迷彩纹路,看见了绑在小腿上的战术刀鞘。
枪口探出来了。
AK-74的枪管,黑色的消焰器。
林峰动了。
他猛地从折角处探出身体,AK-74m的枪口抬起,食指扣动扳机。枪口喷出火舌,三发子弹在零点一秒内射出。
第一发,打中尖兵的胸口左侧,子弹击穿肋骨,打碎了心脏。
第二发,打中胸口右侧,子弹穿透肺叶,从后背飞出。
第三发,林峰的枪口微微上抬,子弹从尖兵的鼻梁正中射入,掀开了整个后脑勺。
尖兵的身体还站着,但人已经死了。神经系统的反射让他的手指扣动了扳机,子弹胡乱射向天空。林峰没看他,枪口已经转向第二个目标。
第二个蓝臂章在尖兵的左后方。
他的反应很快,枪口已经转过来,但林峰更快。两人几乎同时开火,子弹在空中交错。林峰感觉右肩被重重砸了一下,整个人向右侧倾斜。对方的子弹打在他的肩膀护甲上,护甲下面的陶瓷板碎裂,碎片扎进肩胛骨。
但林峰的子弹更准。
三发子弹,两发打中胸口,一发打穿喉咙。第二个蓝臂章捂着喉咙跪在地上,血从指缝里喷出来。他试图说话,但喉咙已经被打烂,只能发出含糊的咯咯声。
林峰没管他。
他转身面对第三个蓝臂章。
第三个人在主战壕里,距离七米。他听见枪声,已经举起了枪。但他犯了一个错误,他没有立刻开火,而是喊了一声:接敌!
这一声喊叫,浪费了零点五秒。
林峰的弹匣里还剩十七发子弹。他没有瞄准,枪口对着第三个人的方向,扣住扳机不松手。AK-74m全自动开火,子弹像泼水一样扫过去。
第三个蓝臂章的反应也不慢。他扑倒在战壕里,子弹从他头顶飞过,打在战壕后方的泥墙上。他趴在地上,枪口对准林峰的方向,开始盲射。
子弹打在林峰身边的泥墙上,溅起一片泥点。林峰缩回折角,背靠着泥墙。他松开扳机,弹匣里的子弹已经打光。
换弹匣。
右手按下弹匣卡笋,空弹匣掉在地上。左手从战术背心里摸出新弹匣,插进枪里,右手拉动枪机。整个动作用了两秒。
对面的盲射停了。
林峰知道对方也在换弹匣。他数了一秒,然后探头。
第三个蓝臂章正蹲在战壕里,低着头换弹匣。他的动作很快,但还是晚了一步。
林峰扣动扳机。
三发点射。
第一发打偏了,打在对方的肩膀上。第二发打中胸口,但被防弹插板挡住。第三发打中脖子,子弹从颈动脉穿过,血柱喷出。
第三个蓝臂章松开了枪,双手捂着脖子。血从指缝里涌出来,在雨水里稀释成粉红色。他试图站起来,但腿软了,整个人跪在地上,然后脸朝下栽倒。
五秒钟,三个人全死了。
林峰站在原地,枪口对准三具尸体。他等了十秒,确认没有人还活着,才放下枪。
右肩的疼痛开始爆发。
刚才肾上腺素压制了痛觉,现在药效退了,肩膀像被铁锤砸过一样。林峰伸手摸了一下,护甲下面的陶瓷板已经碎成好几块。他解开护甲的魔术贴,把碎裂的陶瓷板抠出来。
肩胛骨上有一道五厘米长的裂口,血正顺着后背往下流。不是致命伤,但需要处理。林峰从战术背心里摸出一包绷带,咬开包装,把绷带压在伤口上,然后用绷带自带的压力杆固定。
绷带勒紧的瞬间,肩膀的疼痛加剧了三倍。林峰咬紧牙关,等疼痛稍微缓解,然后开始搜尸体。
第一个尸体,胸前挂着四个弹匣。林峰把弹匣全部摘下来,塞进自己的战术背心。腰带上还挂着两枚RGd-5破片手雷,也一起拿走。
第二个尸体,背包里有一盒5.45毫米子弹,五十发装。林峰把子弹盒塞进背包。
第三个尸体,战术背心里有一包压缩饼干、一瓶水和一支吗啡注射器。林峰把东西全部收走。
他蹲在尸体旁边,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有股铁锈味,但总比没有强。林峰喝了三口,把剩下的水倒进自己的水壶里。
雨还在下。
天色已经暗下来,能见度不到五十米。林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云层更低了,完全看不见太阳的位置。他估算了一下时间,大概下午四点。
还有两个小时天就黑了。
肩膀的伤口还在渗血,绷带已经被血浸透,温热的血水顺着后背往下流。
他从战术背心里摸出刚才搜到的吗啡注射器,咬开针帽,对着大腿外侧扎下去。药效在三十秒后开始发作,疼痛被压到可以忍受的程度。
林峰靠在弹坑里,盯着灰蒙蒙的天空。
刚才那五秒钟,他杀了三个人。
不是第一次杀人,但每次都一样,心跳加速、手心出汗、呼吸急促。肾上腺素退去之后,大脑会陷入一种空白状态,所有感觉都变得迟钝。
但这就是这份工作。
林峰伸手摸了摸战术背心里的弹匣,七个满弹匣,每个三十发,总共两百一十发子弹。加上刚才搜到的五十发散装子弹,一共两百六十发。
足够再打几场了。
林峰从弹坑里爬出来,继续往后撤。
天色越来越暗,雨也越下越大。林峰沿着一条废弃的公路走了两公里,看见前方有一座半塌的民房。他走过去,推开破门,钻进屋里。
屋里很黑,只有窗户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林峰摸出手电筒,打开红光模式,扫视了一圈,屋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件破家具。墙角堆着一堆发霉的衣服。
林峰走到墙角,把衣服扒开,下面是一个地窖入口。他拉开木板盖,钻进地窖。
地窖不大,只有五平米,但很干燥。林峰把背包放在地上,脱下湿透的作战服,挂在墙上。然后他坐在地上,重新检查肩膀的伤口。
绷带已经被血浸透。林峰解开绷带,伤口还在渗血,但血流速度已经慢下来。他从背包里摸出急救包,里面有一包止血粉和几片纱布。
林峰把止血粉倒在伤口上,然后用纱布按压。止血粉接触血液的瞬间,伤口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林峰咬紧牙关,等刺痛过去,然后用新的绷带把伤口重新包扎好。
处理完伤口,林峰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
林峰听着雨声,意识逐渐模糊。他知道自己需要休息,身体已经到极限了。但他不敢睡太久,最多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后,他还得继续走。
战壕里那三个蓝臂章的尸体,很快就会被发现。到时候,更多的人会追上来。
林峰的手搭在AK-74m的握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