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莹莹的两万块到账之后，伍季手里的现金变成了五万出头。
之前他算过一笔账，自己的两万二加上父亲的三万，总共五万二。
注册域名、买书、办宽带花了两千，还剩五万。
加上季莹莹的两万，就是七万。
他需要多少人？
简网这个项目，核心业务分三块：技术、内容、推广。
技术方面，他自己就是全栈工程师，前端后端数据库服务器运维，一个人顶三个用。
但他不可能一直单打独斗，至少需要一个能帮他做日常维护和迭代的人。
内容方面，导航站的灵魂是网址分类和更新。
虽然前期他可以自己整理，但随着网站规模扩大，需要有人专门负责收集新网站、测试链接有效性、更新分类目录。
这项工作不需要太高深的技术，但需要细心和耐心。
推广方面，这是重中之重。地推团队不需要坐班，按单结算，多劳多得。
伍季在Excel里敲下了第一版人力成本预算。
技术助理，月薪八百到一千。
2000年衡市的平均工资水平大概在五六百左右，一千块已经算不错的待遇了。
但技术工种本来就要贵一些，何况他要找的是能干活的人，不是来混日子的。
内容编辑，月薪五百到七百。
这个岗位对技术要求不高，会用电脑、会上网、打字速度尚可就行。
地推，按单结算，每台电脑五毛钱提成，谈下来一家网吧当场结清。
这个不用算进固定人力成本，有单子才有支出。
全部加起来，每个月的固定支出控制在一千五到两千之间。
加上挂靠管理费五百，服务器托管费三百，宽带费两百三，每个月的刚性支出大概是两千五到三千。
他手里的七万块，刨除服务器租用的一次性支出两万二，剩下四万八。
按照每月三千的支出计算，可以撑十六个月。
十六个月。
如果十六个月之内简网不能产生收入，或者找不到融资，那他就得考虑去打工还债了。
但伍季心里清楚，导航站这个生意，根本不需要十六个月。
好123从上线到月入几十万，只用了不到两年。
而他要做的，是比好123更快、更猛、更系统。
他把笔记本电脑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明天要做的事情排成了一条长队：去人才市场招人、写地推培训手册、联系网吧做第一批试点、完善网站的细节功能……
事情太多，但一件都不能省。
第二天一早，伍季六点半就起了床。
他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把头发梳整齐，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二十四岁，眼神清亮，肩膀挺直。
和前世那个被裁员后灰头土脸的自己，判若两人。
“妈，我出去了。”
“吃了早饭再走！”林秀英的声音从厨房追出来。
“来不及了，人才市场八点开门，我得早点去占个位置。”
伍季从桌上抓了一个馒头，咬在嘴里，背着双肩包出了门。
衡市的人才市场在市中心劳动局的二楼，每周三和周六开放。
伍季到的时候还差十分钟八点，门口已经等了十几个人。
大多数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朴素的夹克或毛衣，手里拎着装着简历的塑料文件袋，脸上的表情混着期待和不安。
2000年的衡市，找工作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国企改革之后，大批工人下岗，劳动力市场上供大于求。
一个普通的岗位放出来，能收到几十份简历。
而互联网这个行业，在衡市几乎等于不存在。
大部分人连电脑都没摸过，更别提什么网页设计、网站编辑了。
人才市场的喧嚣在八点整准时爆发。
伍季挤过人群，在一楼大厅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空位。
他带来的不是招聘简章，而是一块自制的硬纸板，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几行字。
「招聘：网站编辑。会用电脑、会上网即可。月薪600起，具体面议。」
「招聘：技术助理。熟悉htmL、JavaScript，懂网页设计。月薪1000起。」
2000年的衡市，月薪1000这个数字就像一块磁铁。
不到十分钟，硬纸板前面就排起了队。
可惜并没有多少实力过得去的，大多数都是来试一试，想混进来。
直到第七个，是个瘦高年轻人，戴着厚厚的眼镜，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简历。
“你好，我叫陈浩楠，师专计算机专业毕业的。”他把简历递过来。
“我应聘技术助理。”
伍季接过简历扫了一眼。衡市师范专科学校，计算机应用专业，1999年毕业。
在校期间学过c语言、数据结构、数据库原理。
毕业后在一家电脑培训班教过半年课，后来培训班倒闭了，就一直在家里待着。
“会用dreamweaver吗？”
“会。Frontpage也会。”
“写过JavaScript吗？”
“写过……一些简单的，表单验证、图片轮播那种。”
“你等一下。”伍季从双肩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打开一个htmL文件，推到陈浩楠面前。
“这个页面上有一个bug，用户添加常用网站的时候，如果网站名称里包含空格，cookie写入会出错。你帮我找出来，改好。”
陈浩楠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面试是这种形式。
但他没有犹豫太久，坐下来，手指搭上键盘，开始看代码。
伍季站在旁边，没有催促。
大概过了七八分钟，陈浩楠的手指动了。
在JavaScript代码的第156行停了下来，删掉了一行，重新敲了一段。
。。。。看着对方一番操作后，他心里有了底，以这个年龄来说，这个技术还算不错，教一教目前撑得住。
“明天来上班。地址在这。”伍撕了一张纸条，写上创业园的地址和办公室门牌号。
“早上九点，别迟到。”
陈浩楠接过纸条，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感谢的话，但最后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攥着纸条转身走了。
他走出去五六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像是不敢相信这个月薪一千的工作就这么到手了。
网站编辑的岗位来了七八个人，伍季筛了一圈，最后选了两个。
一个是叫孙小芳的姑娘，二十二岁，高中毕业，在打字复印店干过两年，打字速度飞快，一分钟能打八十多个字。
另一个是叫刘建国的中年人，三十五六岁，头发有点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
他本来是衡市纺织厂的机修工，前年下岗了，一直在打零工。
他说自己会鼓捣电脑，是在厂里的时候自学的，帮厂长修过几次电脑，装系统、杀毒、装软件这些都会。
伍季问他会不会上网，他说：“会，我家附近有个网吧，我经常去。网上那些东西，我比年轻人还熟。”
伍季让他当场操作了一下。
刘建国打开IE，熟练地输入了一个网址，打开了一个军事论坛，然后又打开新浪新闻、搜狐体育，操作行云流水，比很多年轻人都利索。
“你被录了。月薪600，试用期一个月，转正后700。”
刘建国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那个……我年纪是不是太大了？”
“我要的是能干活的，不是看年纪的。明天九点，准时到。”
刘建国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走的时候，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三个人的招聘，前后不到两个小时。
招到人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开工，是培训。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伍季提前十分钟到了创业园b栋3楼。
新纪元给他划了一小块区域，三张办公桌拼在一起，一台台式机，一台他自带的笔记本，还有一台从电脑城淘来的二手打印机。
九点整，三个人都到了。
陈浩楠来得最早，八点四十就在门口等着了。
孙小芳第二个到，刘建国踩着点来的。
“都坐。”伍季把椅子拉到白板前面。
白板上是他昨天晚上画好的简网产品架构图。
“这是简网，一个上网导航站。
我们的目标很简单，让任何一个刚学会上网的人，打开浏览器就能找到他想去的任何地方。”
他在白板上写下三个关键词：简单、全面、快。
“简单，页面要干净，不能让人眼花缭乱。全面，常用网站必须覆盖全，不能有遗漏。快，页面加载不能超过六秒。”
“陈浩楠，”伍季转头看他。
“你的工作是技术维护和迭代，前期的代码我已经写好了，你先把整个代码结构吃透，然后跟我一起做第二版的开发。”
“专业的内容等会咱们俩再细聊。”
“好的！”陈浩楠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孙小芳、刘建国，”伍季转向他们两个，“你们的工作是内容编辑。”
“具体做什么？”孙小芳问。
“整理网址，目前简网有七个大类、六十三个小类、大概四百多个网址。
这些网址需要人工一个个验证链接有效性、写网站简介、配图标。”
“简介要写多长？”刘建国问。
“十五到二十个字。一句话说清楚这个网站是干什么的。”
“另外，”伍季在白板上又写了一行字，“你们每天还要做一件事，发现新网站。每天优先收录那些潜力的网站。”
“怎么判断有没有潜力？”孙小芳追问。
“看内容。原创内容多的、更新频率高的、界面干净的，优先级高。那种满屏弹窗广告的、内容全是搬运的，直接跳过。”
培训只用了半天。
伍季把内容编辑的工作流程拆成了三步：打开链接、看内容、写简介，重复。
孙小芳和刘建国上手很快，尤其是刘建国，他对各类网站的熟悉程度超出了伍季的预期。
“这个论坛不错，”刘建国指着屏幕上一个小众的技术社区，“内容都是原创的，更新也勤快。”
“收录。”
伍季把地推培训手册写了出来，只有三页纸，核心内容就几条：什么是浏览器主页、怎么改、一台电脑五毛钱月租、谈成当场结清。
他把话术也写好了，照着念就行。
下午两点，伍季再次出现在人才市场。
这一次他不要技术人员，要的是机灵、嘴皮子利索、能跑腿的人。
十个人，男女各半，年纪都在二十到三十之间。
伍季把他们带到创业园旁边的空地上，没有上楼，就站在花坛边上培训。
“我叫伍季，简网的负责人，你们的工作很简单，跑网吧，谈合作，改主页，一台电脑给你们五毛钱提成，谈下来日结结清。”
他翻开那三页纸的手册，逐条解释了一遍。
“有问题现在问。”
“老板，”一个剃着平头的年轻人举手，“要是网吧老板不信我们怎么办？”
“把这张纸给他看。”伍季掏出一份盖了新纪元公章的授权书复印件。“我们是正规公司，不是骗子。”
“要是他嫌麻烦呢？”
“五毛钱一台，什么都不用干，三十台电脑就是十五块。你告诉他，这十五块是白捡的。他要是还嫌麻烦，你记下地址，我亲自去谈。”
没有更多问题了。
他把十个人的名字和联系方式记在本子上，每人领了一份授权书复印件和一沓简网的宣传单。
宣传单是他昨天晚上用word排的版，今天早上在打印店印的，一百张，花了四十块。
“还有问题吗？”
十个人摇头。
“散了吧，明天见。”
随后伍季回到创业园的工位上。
陈浩楠已经把代码吃透了，正坐在电脑前尝试修改cSS样式。
“怎么样？”
“代码写得比我好，”陈浩楠老实地说，“我看了一上午，有些地方还没完全看懂。”
“不急，慢慢来。今天晚上九点上线，你负责盯着服务器，万一出问题马上打电话给我。”
“好。”
伍季打开笔记本电脑，最后检查了一遍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