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895,我在南洋立新国

兜兜闹不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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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6章 志同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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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宇霆沉吟片刻:“大帅,能不能成事,要看两件事。其一,南洋持续投入资金设备;其二,关外百姓心中认同。

前者南洋已经兑现;后者,汉卿日日奔走工厂、移民安置点、技校筹备处,便是在争取民心。”

张作霖微微颔首:“那就任由他去做。你暗中留意,不要让他走得太远。”

杨宇霆心中清楚,大帅担忧的,从来不是实业建设。汉卿归国之后,秘密联络天南地北的有志之士。

掩护遭关内通缉的学人,远赴远东交流。这群人追求的理想,早已跳出军阀争霸的旧格局。大帅隐约察觉端倪,却无法完全看透。

十一月十五日,奉天,铁西工业区。

张学良站在平整完毕的大片空地上,脚下冻土坚硬。前方已经竖起厂房钢骨架。

铁西工业区为奉天全新规划工业片区,紧邻旧南满铁路与奉天驿,铁路专线直接接入厂区内部。

南洋远东工业开发公司拿下五百亩土地,规划三座核心工厂:特种钢厂、重型机械厂、精密机床厂。

相邻地块,奉天兵工厂分厂新厂房正在打地基。除此之外,张学良已经同林文昭商议,后续筹划大连造船厂扩建项目。

南洋提供全套造船设备、船舶冶金技术,在大连修建大型船坞,打造东北本土造船工业。

林文昭手持厂区总平面图,指给张学良观看:“少帅,特种钢厂明年春天动工,年底炼出第一炉特种钢。

重型机械厂、精密机床厂明年下半年开工,后年上半年投产。三厂全部投产,铁西钢铁产能翻一番,机械加工能力提升两倍。”

“技工学校选址?”

“三厂中心位置,方便学员下厂实操实习。校舍明年夏季竣工,秋季招生。首期五百人,分机械加工、冶金、电气三班。教员自南洋抽调,教材采用南洋标准,实训就在旁边三座厂区。”

张学良顺着林文昭手指方向眺望远处,一片连片平房正在施工:“那片在建房屋是什么?”

“工人宿舍。首期二十栋,每栋容纳一百户,一户一间半居室。公共厨卫,条件优于奉天老城窝棚。二期再加二十栋,配备独立厨卫。”

“宿舍何时交付?”

“明年春季第一批工人进厂即可入住,厂房与宿舍同步交付。”

张学良蹲下身抓起一把冻土,攥紧,土块坚硬冰冷。松手抖落泥土,拍净手掌:“林主任,我想和你商议,技校招生名额,预留三成给闯关东移民。”

“少帅的想法是?”

“闯关东移民,大多来自山东、河北。故土难以谋生,远赴关外求生。他们抵达奉天,落脚贫民窟,住窝棚,扛重活,捡拾煤核。这群人吃苦耐劳,愿意学习。”

“技校招生划出三成名额,优先招收识字、年轻健壮的移民。半年培训结业,直接成为熟练技工。

月薪三十元,比苦力收入翻倍。一人进厂,全家便可搬出窝棚入住工人宿舍。”

林文昭记录要点:“我上报南洋总署,应当可以通过。”

两人走出厂区,登上等候在外的马车。马车驶向大帅府,途经奉天驿,张学良掀开帘子望向站前广场。无数移民背着铺盖、拎包裹,牵着孩童,茫然站在风雪之中。

张学良放下车帘,对林文昭说:“林主任,你看见站前这些流民?自山东河北跋涉月余抵达奉天,身无余财,不知今夜栖身何处。”

“南洋在移民安置上经验充足,坤甸设有移民接待站,管食宿,安排就业。东北是否效仿?”

“要办。奉天、长春、哈尔滨,三处移民接待站先行落地。南洋出资供给粮食物资,奉天划拨场地、安排人手。

移民下火车,先到接待站吃上热饭,休整一晚。次日专人安排出路。有手艺的直接进厂,无手艺的送入技工学校。”

林文昭记下方案:“我回去草拟完整方案。”

马车驶入大帅府街巷,张学良忽然开口:“林主任,我想问一句。南洋在东北投入巨额资金,建厂修路办学盖宿舍,投入巨大。南洋就不怕未来东北局势变化,翻脸不认?”

林文昭略作思索,缓缓作答:“少帅,南洋当年在澳洲建设工业园,同样有人提出疑问。澳洲远隔重洋,一旦生变,厂房设备无法搬迁。

刘总长当时说了一段话:厂房搬不走,但工厂产出的钢材、机床、炮管可以外运。只要东北工厂产出物资可以供给南洋,南洋便不会亏损。

至于东北未来选择走哪条道路,最终是东北百姓的抉择。百姓选择谁,谁就必须和南洋通商合作。离开南洋技术设备,东北工业体系难以运转。”

张学良长久沉默。马车停在大帅府门前,他下车,站在台阶回头看向林文昭:“林主任,请代为转告刘总长。汉卿铭记,工业不讲人情,只守规律。恪守规律,工业方能长久。”

十一月二十二日,奉天,入夜初雪。

白日里喧嚣嘈杂的铁西工业区彻底沉寂。

钢架厂房隐在茫茫雪雾里,远处兵工厂的烟囱吞吐着淡白色烟气,缓缓消散在漆黑夜空。

城内大帅府灯火规整、守卫森严,一派权贵安稳景象。可大帅府以西,隔着两条街道的棚户区,却是另一番人间。

低矮窝棚密密麻麻挤在冻土之上,茅草屋顶落了一层薄雪,破败的土墙漏着寒风。

没有规整道路,只有被行人踩踏出来的泥泞雪路,坑洼积水冻成薄冰。

家家户户无灯火,整片棚户区死寂沉沉,唯有零星几声孩童啼哭、老人咳喘,断断续续穿透风雪,衬得关外寒夜愈发苍凉。

入夜戌时,一辆普通黑色胶皮马车,没有帅府徽记、无卫兵随行,低调停在棚户区外围的老榆树下。

车帘掀开,张学良身着一身素色藏青棉袍,不穿军装、不带配饰,褪去了少帅的矜贵锐气,只剩一身沉静温和。

他抬手拍落肩头细雪,脚步轻缓,避开结冰泥泞小路,熟门熟路钻进棚户区深处一条狭窄巷弄。

这条巷子是他归国两年来,走得最频繁的隐秘路径。

无人知晓,风光无限、督办东北重工、执掌钢厂铁路大权的奉系少帅,每晚抽出大半闲暇。

不赴酒宴、不涉军政应酬,独自行走在奉天最破败的流民窝棚、最贫瘠的乡村田野、最疾苦的矿工村落。

跟随在他身后的,只有一名心腹贴身卫士,身形挺拔、沉默寡言,只负责警戒放哨,从不入耳、从不外传半句巷弄私语。

巷弄尽头,一间低矮的土坯房,是棚户区为数不多还算规整的小屋。墙体糊着厚泥挡风,屋顶补了新茅草。

门口挂着一块破旧粗布帘,隔绝风雪与窥探。屋内点着一盏昏暗豆油小灯,灯光微弱摇曳,勉强照亮方寸天地,不惹外人注目。

屋内早已坐了四人,皆是年纪二十余岁的青年,面容清瘦、眼神明亮、气质清正,与奉天城内的军阀子弟、市井商贩、官场僚属截然不同。

四人来自天南地北,皆是张学良自南洋归国后,暗中联络、千里邀约而来的有志之士。

靠窗端坐的青年,来自湖南湘乡,名周怀民。常年深耕乡野,遍历南方各县乡村,熟知华夏田土弊病、农户疾苦,深谙底层民生积弊。

靠墙静坐的青年,来自天津学界,名秦绍文。曾就读北方新式学堂,遍历华北战乱州县,看透北洋官场腐朽、军阀混战之害,心怀革新济世之志。

屋中矮凳落座的青年,来自四川巴蜀,名陈敬之。自西南千里跋涉出关,遍历川陕流民通道,见过无数流离失所、无地可耕、无家可归的穷苦百姓。

最后一人,是随张学良1920年自南洋归国、又一同远赴远东游历考察的同窗,辽宁本地青年,陆景和。

熟知关外风土人情、土地格局,常年奔走东北乡村矿区,深耕底层民情。

四人皆是心怀大同、立志安民济世的进步青年,摒弃官场权欲、不屑军阀割据,所求唯有万民安居、世道清平。

无招牌、无集会、无口号,只是一群读书人、实干者,寒夜围坐,谈田土、谈民生、谈工业、谈乱世出路,是张学良藏在军政外衣之下,最隐秘、最坚定的私业。

听见门外脚步声,屋内四人同时抬头,无人起身行礼,无尊卑客套,唯有相视颔首,皆是同道中人的默契坦然。

张学良掀帘入屋,寒风裹挟细雪灌入屋内,豆油灯火苗剧烈摇晃几下,堪堪稳住。他抬手拂去满身落雪,轻声开口:“今夜雪大,各位久等了。”

周怀民微微摇头,语气平和:“汉卿不必客气。比起关外流民夜夜栖身风雪,我等屋内有灯、有瓦遮头,已是万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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