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心跳声重得像擂大鼓。
震得地面的碎石子都在往上跳。
胖子手掌上的血还在往下滴。
他张着嘴,忘了呼吸,脸颊憋得泛起一片青紫。
吴邪死死捂住自己的左胸。
胸腔里的心脏被带偏了节奏,跟着那沉闷的声音一起撞击肋骨。
一下,两下。
五脏六腑被震得发酸,胃里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嗓子眼冒。
躺在地上的潘子受不了这种声波的冲击。
他痛苦地抽搐了一下,张嘴喷出一大口发黑的血,彻底晕死过去。
半空中的血尸还保持着那个前扑的死磕姿势。
它喉咙里卡着半截漏风的嘶吼。
四肢像是被浇筑在了一堵看不见的水泥墙里。
腥臭的口水顺着外翻的牙床往下滴。
还没砸在地上,就被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威压碾成了血雾。
“这……这到底是个啥玩意儿?”胖子嗓子干得像塞了把粗砂,吐字都费劲。
没人回答他。
半空中的青铜巨棺,缝隙越开越大。
九根粗壮的青铜锁链绷到了极限,发出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岩壁上那九条石雕巨龙的嘴里,石皮成块成块地往下掉。
“喀啦——”
第一根锁链崩断了。
粗大的铜环砸在下方的祭台上,砸出一个深坑。
“快趴下!”
张起灵猛地转过身。
他一把按住吴邪的后脑勺,连拉带拽把人往青石板上死死压住。
胖子手脚并用想找掩体,脚下一滑,下巴磕在砖缝上,啃了一嘴土。
下一秒。
“轰——”
溶洞里像引爆了一颗重磅航空炸弹。
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从棺材缝里狂涌而出。
巨大的反作用力,瞬间扯断了剩下八根锁链。
重达千斤的青铜棺盖,直接被这股气浪掀飞出去。
厚重的青铜板像片枯树叶,在半空中打着旋。
“砰!”
棺盖狠狠砸在几十米外的石壁上。
坚硬的岩层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
碎石像子弹一样四下飞溅。
一块人头大的石头砸断了石龙的犄角,骨碌碌滚落到边缘。
漫天灰尘混着绿色的铜锈,瀑布一样簌簌往下掉。
吴邪死死抱着脑袋,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轰鸣声。
鼻腔里吸满了土灰,呛得他连连干咳。
但这股灰尘没飘多久。
冷空气瞬间被抽干了。
溶洞里那股刺骨的阴寒,像见了鬼一样退散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灌进了一炉滚烫的铁水。
纯粹、霸道的灼热气息,兜头浇了下来。
这不是火焰的温度,而是一种极致的阳气。
吴邪被烫得眯起眼,皮肤表面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股热量不烧活人的衣服,专烧死物的阴气。
刚才还凶神恶煞、连黑金古刀都不怕的千年血尸,直接遭遇了灭顶之灾。
它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重重砸向地面。
身上的烂肉刚一接触到这股热浪,立刻滋滋作响。
大股大股腥臭的白烟从它身上冒出来。
“呜……”
血尸喉咙里滚出野狗挨打时的那种呜咽。
它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青石砖上。
那颗烂了一半的脑袋,死死贴着地面,连抬一下都不敢。
浑身的腐肉都在疯狂发抖。
干瘪的骨骼发出咔咔的错位声。
这是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
胖子吐掉嘴里的沙子,揉了揉眼皮。
他看着那只差点把他们团灭的血尸,现在跟条死狗一样趴着。
“我滴个乖乖……”胖子舌头打结,指着前面,“这粽子……给咱拜早年呢?”
吴邪没心思接烂梗。
他咬着后槽牙,忍着脖子上的酸痛,慢慢抬起头。
视线穿过未散的尘土,看向半空中的青铜巨棺。
青铜棺里没有堆积如山的明器。
也没有防腐的玉衣。
只有一个人。
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那是深不见底的黑,藏着历经沧桑的冷漠。
【叮。】
【百年沉睡期结束,检测到宿主苏醒。】
【神级家族铸造系统重新上线。】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里划过,随后归于死寂。
姜御辰坐起身。
他没有立刻出去,而是扭了扭僵硬了一百年的脖颈。
颈椎骨发出几声沉闷的脆响。
肺里吸进第一口混着土腥味的空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
月白色的民国长衫,布料挺括,连一道褶子都没有。
脚上那双千层底的黑布鞋,鞋底纤尘不染。
睡了一百年了。
外面的世道,不知道变成了什么鬼样子。
姜御辰单手撑着棺材边缘,慢慢站了起来。
他没有去找梯子,也没有扔出飞爪。
姜御辰向前迈出了一步。
布鞋直接踩在棺材外面的虚空中。
没有下坠。
脚下的气流自动汇聚,像一层隐形的台阶,稳稳托住了他的重量。
他就这么负着双手,从棺材里走了出来。
悬浮在半空。
长衫的下摆被地下的热风吹得猎猎作响。
姜御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
目光扫过趴在祭台上的吴邪、啃了一嘴泥的胖子。
还有躺在血泊里人事不省的潘子。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那只疯狂发抖的血尸身上。
这只让土夫子闻风丧胆的千年邪物,在他眼里连只爬虫都不如。
“睡太久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在我的地盘上叫唤。”
声音不大。
语气淡得像在拉家常。
却在整个溶洞里清晰地回荡。
吴邪听到这句话,头皮一阵发麻,寒毛全炸了起来。
这绝对是个大活人。
但他妈的哪有活人能在天上走?
胖子咽了口唾沫,手悄悄摸向腰里的工兵铲。
指尖刚碰到金属手柄,胖子就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手柄被那股纯阳之气烤得发烫,差点把他的手心烫掉一层皮。
姜御辰顺着无形的台阶,一步步往下走。
他走得很慢,像在逛自家后花园。
但每往下走一步,溶洞里的威压就重一分。
吴邪觉得自己的脊背像压了一块磨盘。
胸腔闷得生疼,连呼吸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那只跪在地上的血尸,已经被压得完全贴在了石砖上。
青石砖表面被它的骨头硬生生压出了一道道裂纹。
“啪嗒。”
姜御辰的双足稳稳落地。
白底的布鞋踩在带血的青石板上,却没有沾上一丝血渍。
他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淡淡地扫视了四周一眼。
刚才那股灼热的阳气,随着他的落地,瞬间收敛进体内。
四周的温度慢慢恢复了正常。
吴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自己刚从开水锅里捞出来。
姜御辰转过头。
视线越过胖子,看向一直挡在吴邪身前的那个人。
张起灵。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姜御辰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但就是这轻飘飘的一眼。
一直像座冰山一样挡在最前面的张起灵,突然闷哼出声。
他身体猛地一晃,像被人迎面砸了一记重锤。
黑金古刀脱手。
“哐当”一声重重砸在地上,刀刃磕出一溜火星。
张起灵死死捂住自己的心口。
膝盖一软,单膝跪倒在坚硬的石板上。
“小哥!”吴邪慌了,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扶他。
张起灵没说话。
他的脸色惨白得像一张薄纸,没有半点血色。
额头上的冷汗汇成珠子,顺着下巴疯狂往下滴。
他的呼吸变得异常急促,喉结剧烈上下滚动。
牙齿咬着下唇,咬出了血丝。
“嘶啦——”
毫无征兆地。
张起灵身上那件深色的连帽衫,直接从领口崩裂开来。
坚韧的布料碎成两半,露出他精壮的左肩和胸膛。
吴邪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
张起灵身上那个平时遇热才会显现的麒麟纹身。
此刻自己跑了出来。
平时青黑色的线条,现在红得发亮。
每一片鳞片都在他的皮肤下疯狂扭曲。
那头不可一世的上古麒麟,面对眼前这个穿长衫的男人,呈现出一种绝望的臣服姿态。
纹身的颜色越来越深。
红得刺眼。
红得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皮肤里滴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