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的嗓子直接劈了。
“慢着!”
他顾不上脚腕的钻心疼,往前抢了半步。
脚底踩中一块带血的碎石,整个人往前一扑,差点磕断门牙。
“那是八宝玲珑锁!别硬撬!”
他双手死死抠着地缝。
脖子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过度,一根根崩了起来。
“里面有强酸毒气,喷出来全得死!”
嘶吼声在宽阔的主墓室里打转。
震落了几片悬在顶部的碎石片。
但没人理他。
连个回头的人都没有。
几百把强光手电的白光在墓室里疯狂乱扫,交织成一张刺眼的网。
空气里全是金属凿击石头的脆响,硬生生把吴邪的警告砸得稀碎。
吴邪僵在原地。
像个在戏台上忘词的丑角。
左边墙根底下。
两个穿着破棉袄的年轻后生,正举着半米长的纯钢扁斧。
顺着墙缝,死命往里凿。
“一,二,走!”
“刺啦”一声巨响,让人牙酸。
一大块带壁画的青石砖被生生撬飞,重重砸在地上。
后生抹了一把脸上的白灰。
两眼放着饿狼一样的绿光。
“哥,这砖底下真垫着金箔,快,上錾子刮!”
几把铁錾子立刻贴着墙皮,疯狂摩擦。
火星子直往外冒。
右边的姜家汉子更粗暴。
直接上了两把重型撬棍,卡进铺在地上的汉白玉地砖缝里。
浑身肌肉一绷。
“嘎嘣。”
整块几百斤重的地砖被掀了个底朝天。
旁边的胖大婶立刻撑开红白蓝蛇皮袋。
汉白玉地砖被当成不值钱的大白菜,咣当咣当往袋子里扔。
连边角磕碎了都没人看一眼。
灰尘扬得满天都是,呛得人直打喷嚏。
更离谱的是前面那根汉白玉盘龙柱。
柱子顶上镶着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
一个流着清鼻涕的小孩,正踩着几个大汉的肩膀往上爬。
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老虎钳。
死死钳住夜明珠的边缘,双脚蹬着石柱,像拔萝卜一样往外拔。
“砰。”
夜明珠连着一块石皮被硬拽了下来。
小孩重心不稳,直接从半空摔进下面的人堆里。
没两秒钟。
他又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把夜明珠往裤裆里一塞,跑去抠下一颗。
胖子靠在后面的断柱上。
他眼珠子都快瞪掉出来了。
嘴巴大张着,下巴颏仿佛脱了臼。
一长串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冲锋衣上。
他可是潘家园挂了号的资深摸金校尉。
大大小小的墓下过几十个。
平时下地,那叫一个讲究。
遇到战国帛书得戴白手套,遇到青花瓷得用软布包三层。
就算拿走明器,也得在东南角点根蜡烛,拜上一拜。
现在呢?
这帮人拿铁锹铲夜明珠,用麻袋装汉白玉。
这叫倒斗?
这他娘的叫八国联军进村抢劫!
胖子用力一拍大腿,震得脸上的肥肉直哆嗦。
“吴邪。”
他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伸出粗短的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前面疯狂刮金箔的姜家人。
“你看看,你睁眼看看!”
他抹了一把眼角,眼眶发红,纯粹是嫉妒的。
“跟这帮土匪比起来,胖爷我以前下墓……”
他气得打了个响亮的嗝。
“拿两件破瓷器,我还觉得对不起祖宗。”
胖子咬着自己的袖口。
“跟他们一比,我简直是个遵纪守法的大善人啊!”
胖子实在没忍住。
他拖着还在流血的手,偷偷往前蹭了两步。
看准了地上掉落的一块被敲碎的玉佩边角料。
手刚伸出去。
“啪!”
姜翠花手里的铁皮擀面杖,精准地抽在胖子的手背上。
胖子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捂着手直跳脚。
“边儿去。”
姜翠花白了他一眼,把玉佩碎块踢进自己脚下的麻袋里。
“族长的东西,没让你拿,爪子别瞎伸。”
吴邪根本没空管胖子的委屈。
他的视线死死锁在正中央的高台上。
姜老黑正围着那口紫玉棺椁转悠。
这老头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烟袋锅里的火星忽明忽暗。
劣质烟草的辛辣味,硬是盖住了紫玉棺椁上散发的阴冷香气。
紫玉棺椁极大。
通体紫红,玉质细腻得能反光。
表面雕刻着密密麻麻的战国兽面纹。
手电光打上去,纹路像活了一样。
姜老黑咬着烟嘴,凑近了棺盖边缘。
棺盖和棺身严丝合缝,连根头发丝都塞不进去。
中间卡着一排青铜铸造的精密锁扣。
这叫八宝玲珑锁。
吴邪在爷爷的残卷里看过这东西的图谱。
里面全是绝户的机关。
锁扣连着棺内的玻璃夹层,夹层里全是高压封存的强酸毒液。
一旦受力不均,或者强行撬动。
毒气瞬间喷发,三秒钟就能把人的皮肉化成黄水。
姜老黑伸出黑乎乎的手指。
在青铜锁扣上用力抠了两下。
指甲刮着铜锈,发出刺耳的声响。
没抠动。
他眉头一皱,抽出腰间的全钢折叠铲。
铲尖顺着缝隙,用力往下狠划。
“吱——”
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锁扣死死咬着玉石,纹丝不动。
“呸。”
姜老黑吐掉嘴里的烟叶沫子。
他烦躁地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在后脑勺上抓下两块头皮屑。
又盯着那复杂的八卦阵图看了一会儿。
眼神越来越嫌弃。
“这玩意儿弄得花里胡哨的。”
姜老黑把旱烟袋往后腰一别。
他转头看向旁边流鼻涕的年轻乞丐。
“二狗。”
“哎,黑叔,咋整?”
姜二狗吸溜了一下长长的清鼻涕。
手里还拎着那把半米长的重型液压剪。
姜老黑往两只粗糙的手掌心上,狠狠吐了口唾沫。
双手合十,用力搓了搓。
老茧摩擦,发出“哧哧”的粗糙声。
“这破锁太费事,老汉我懒得磨叽。”
他活动了一下脚腕,踝骨发出两声清脆的爆响。
“直接上绝活。”
吴邪一听,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血液倒流,头皮炸开发麻。
绝活?
这帮人除了暴力破坏还能有什么绝活!
那可是八宝玲珑锁,里面全是高压强酸!
“别乱动!”
吴邪急得声音都破了音,双手撑着地往前爬。
手掌磨出血了也没停下。
“那是死局,碰了会死人的!”
姜老黑充耳不闻。
他连头都没回一下。
干瘪的身子猛地往后退了两大步。
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
他双腿分开,屈起膝盖,上身猛地压低。
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强弓。
干瘦的肌肉瞬间绷紧。
一阵劲风突然平地刮起。
吹得地上的灰尘打着旋往上飘。
姜老黑猛地助跑两步,右脚在地砖上重重一踏。
“咔嚓。”
坚硬的青石地砖直接被踩出蛛网般的裂纹。
借着这股狂暴的反作用力。
他干瘪的身躯瞬间腾空而起,拔高了将近两米。
在半空中,姜老黑的身体硬生生扭转。
摆出了一个凌厉的姿势。
左腿弯曲收拢,右腿犹如一根拉直的精钢长鞭。
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风啸。
狠狠朝着下方的紫玉棺盖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