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黑气翻滚。
碎裂的玉石板上结了一层惨白的冰霜。
玉俑尸体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那张干瘪的脸上,皮肉像脱水的树皮一样紧绷着。
他张开嘴。
喉咙里发出风箱拉动般的嘶嘶声。
一股浓烈的朽木臭味,顺着冷风刮遍了整个主墓室。
两千年的沉睡被强行打断。
这位曾经布下惊天阴谋的风水大师,彻底发狂了。
他抬起覆盖着青色玉甲的手臂。
十根乌黑的指甲直指半空。
“咯……喀……”
一个古怪、晦涩的音节,从他没有牙齿的嘴里挤了出来。
这是战国时期的古音。
带着最恶毒的诅咒,即将伴随着毒气席卷全场。
吴邪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口鼻。
他手心全是被碎石子硌破的血丝。
心跳快得像是在擂鼓,震得肋骨发疼。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哐!”
一声巨响。
姜大锤的大脚板踩在最高一层的青石台阶上。
他手里那把两百斤重的生锈流星锤,锤头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石槽。
火星子直往外冒。
“吵死了!”
姜大锤掏了掏耳朵。
浓眉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满脸烦躁,厚厚的嘴唇往外翻着。
“瞎嚷嚷啥?还让不让人打铁了!”
铁面生根本听不懂这带着北方乡音的抱怨。
他嘴里的第二个音节刚顶到舌尖。
黑气已经顺着他的七窍往外喷。
姜大锤不耐烦地啐了一口。
粗壮的右臂猛地抡圆。
小臂上青筋暴起,肌肉硬得像生铁块。
两百斤重的大铁锤,带起一股狂暴的腥风。
以泰山压顶的架势,狠狠砸了下去。
这画面就像是一辆高速行驶的重型卡车,撞上了一个烂番茄。
“哐当!”
一声震碎耳膜的金属爆鸣。
连周围空气都跟着颤了三颤。
高台上的青石板直接被砸塌了半边。
刚刚复活、正准备大杀四方的铁面生。
声音戛然而止。
连同那顶无价的玉俑头盔、干瘪的脑袋,还有上半截胸腔。
在两百斤生铁的狂暴动能下,瞬间消失了。
全被砸进了青石板的裂缝里。
直接扁成了一块厚度不到三厘米的“铁饼”。
黑色的阴毒诅咒之气,被这股蛮横的物理冲击波,当场砸得溃散。
变成一缕微风,连个屁都没响就散了。
主墓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碎石块顺着高台往下滚落的滴答声。
胖子架着张起灵,整个人僵得像块木头。
他狠狠咬了一口自己的腮帮子。
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真疼。
不是做梦。
他瞪着高台上那个被砸成肉泥的千古奇人。
两千年的长生阴谋。
能把摸金校尉祖师爷玩得团团转的铁面生。
就这么没了?
连句台词都没喊完,就被一个打铁的村汉当苍蝇拍死了?
胖子觉得自己前三十年的盗墓经验,全被这把大铁锤砸进了狗肚子里。
姜大锤可不管别人怎么想。
他把大铁锤往旁边一扔。
蹲下身,蒲扇大的手掌伸进那个砸扁的坑里。
“这铁皮看着还行,闪绿光呢。”
他抓住玉俑边缘的金线。
猛地一扯。
“刺啦。”
坚韧的纯金丝线,被他像撕易拉罐一样生生扯断。
十几片青玉甲片崩飞出来。
姜大锤也不嫌脏,把那些带着干肉渣的玉甲片全撸了下来。
他从腰后扯出一个打满补丁的灰布袋子。
胡乱把玉俑碎片往里塞。
“薄是薄了点,拿回去丢炉子里熔了,打两把切菜刀应该凑合。”
吴邪张着嘴,冷风直往嗓子眼里灌。
他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打菜刀?
那是能让人返老还童的玉俑啊!
放到潘家园,一片就能换套四合院!
这帮人居然要拿去打菜刀?
张起灵靠在胖子肩膀上。
他低着头,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
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罕见地透出一股浓浓的茫然。
就在这时。
高台下方,那道穿着民国长衫的修长身影动了。
姜御辰脚尖轻点虚空。
千层底布鞋距离地面始终保持着三寸的距离。
他负着手,步伐从容地拾级而上。
长衫的下摆连一丝灰尘都没沾上。
姜大锤赶紧拎着袋子退到一边。
“族长。”
他憨厚地挠了挠后脑勺。
姜御辰没看地上的那摊烂肉。
他那双漆黑的眼眸,径直锁定了砸碎的紫玉棺底部。
那里有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缝。
丝丝缕缕的白气正从里面往外冒。
这是七星鲁王宫地底的天然龙脉。
鲁殇王和铁面生费尽心机,就是为了躺在这里吸食地气。
姜御辰缓缓伸出右手。
苍白的指节对着裂缝隔空一抓。
“嗡——”
整个主墓室的地砖猛地一震。
裂缝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龙吟声。
紧接着,一颗拳头大小、通体纯白的结晶体,破开碎石飞了出来。
稳稳落在姜御辰的掌心。
龙脉结晶。
姜御辰没有丝毫犹豫。
他微微仰头,将那颗散发着刺骨寒气的结晶体吞入口中。
结晶入喉。
他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繁复的暗金色图腾。
古老、苍茫的威压再次降临。
一股炽热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着四周轰然扩散。
吹得周围的火把疯狂摇曳。
张起灵闷哼一声,双腿一软,险些再次跪倒。
他死死咬着牙,靠着断柱才勉强站稳。
体内的麒麟血脉就像是遇到了天敌,彻底缩在血管深处,一丝力量都提不起来。
姜御辰吐出一口浊气。
脸上的暗金色图腾渐渐隐没。
沉睡百年的虚弱感,终于被这颗龙脉结晶填补了一大半。
他理了理长袖的袖口。
声音清冷,回荡在空旷的墓室里。
“差不多了。”
“拿上战利品,回地面。”
话音刚落。
原本还在刮金箔、撬地砖的姜家村民们。
立刻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快快快!族长发话了,麻袋都扎紧点!”
“二狗,把你裤裆里那俩夜明珠拿出来包好,别给磕碎了!”
“老黑叔,那边还有根盘龙柱没卸呢,来把液压剪!”
一群人拎着红白蓝蛇皮袋。
扛着铁锹和撬棍。
浩浩荡荡地开始收尾。
刮得比狗舔过还干净。
整个鲁殇王主墓室,连一块完整的青砖都没留下。
墙上的壁画被铲秃了。
地上的汉白玉被挖空了。
胖子搓了搓僵硬的脸颊。
他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又看了看那些满载而归的村民。
两行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造孽啊。”
他吸了吸鼻子。
“下地一趟,我连个铜板都没摸着,还得看别人进货。”
……
与此同时。
地面营地。
夜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帐篷外点着几盏汽灯。
吴三省站在盗洞口,双手叉腰。
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他脚底下的草丛里,已经丢了十几个踩扁的烟头。
他又摸出一根大前门,叼在嘴里。
拿着打火机的手微微发抖,点了两次才点着。
“三爷,您别转了,转得我头晕。”
大奎蹲在旁边,用蒲扇拍打着蚊子。
“小三爷吉人天相,肯定没事。”
吴三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
“你懂个屁!”
他压低了声音,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头发。
“下面那可是血尸墓!”
“连潘子进去都断了联系,吴邪那点三脚猫功夫,碰上大粽子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吴三省深吸了一口烟,烟丝迅速燃烧到底。
他把烟蒂扔在地上,用皮鞋狠狠碾碎。
眼睛死死盯着黑黝黝的盗洞口。
他心里盘算着各种最坏的可能。
大概是困在机关里了。
或者撞上了青眼狐尸。
但他根本想象不到。
就在这个盗洞的正下方。
一支武装到牙齿、扛着大铁锤和液压剪的重装悍匪大军。
正拎着装满地砖和夜明珠的蛇皮袋。
准备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