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风扑面。
那道红光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直奔帆布担架上的潘子而去。
吴邪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连滚带爬地往前扑。
崴伤的右脚踩进泥坑,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下巴磕破了皮,渗出血丝。
“潘子!”
吴邪嗓音劈成了破锣。
他死死伸着手,指甲里全是烂泥。
可速度根本来不及。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磨盘大的红虫子,亮出带毒的节肢。
扎向潘子的喉管。
潘子在昏迷中似乎感觉到了死神逼近。
他眼皮剧烈抖动。
本能地想要歪头躲避,但腹部的重伤让他动弹不得。
半空中。
一条扎着红头绳的双马尾辫,突然闯进了视线。
“嘻嘻。”
银铃般的笑声在夜风里荡开。
带着点孩童特有的天真娇憨。
紧接着。
一只白白嫩嫩、胖乎乎的小手,凭空伸了过来。
没有用任何工具。
就那么随意地往半空一抓。
“吧唧。”
一声闷响。
那只在墓里活了两千年、刚刚扛过土炸药洗礼的尸鳖皇。
硬生生被捏住了后脖颈。
像只被逮住的王八,悬在半空直扑腾。
姜药儿穿着大红色的碎花小袄。
脚上踩着一双虎头鞋。
她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手里这只张牙舞爪的怪虫。
“这虫子长得真磕碜。”
尸鳖皇彻底疯了。
它可是万虫之主。
六条带刺的粗壮节肢疯狂乱蹬,想要划破那只白嫩的小手。
暗金色的甲壳缝隙里,猛地喷出大股惨绿色的毒液。
毒液滴在草地上。
“滋啦”。
连泥土都被腐蚀出半米深的黑坑,冒出刺鼻的白烟。
吴邪趴在地上,心脏差点停跳。
“快扔了!那毒液沾肉就化!”
他急得直拍大腿。
可姜药儿的手根本没事。
毒液顺着她白嫩的指缝往下淌。
连个红印子都没留下。
她反而嫌恶地皱起小脸。
“黏糊糊的,真恶心。”
她甩了甩手上的毒液。
另一只手在小袄的兜里掏了掏。
摸出一个带着红双喜标签的玻璃罐。
里面装着大半罐五星二锅头。
劣质酒精的冲鼻味道立刻散了出来。
姜药儿熟练地拧开塑料盖。
把手里还在疯狂喷毒的尸鳖皇,对准罐口。
往里一塞。
虫子太大,卡住了。
姜药儿撅起小嘴,胖乎乎的手掌用力往下按。
“进去吧你。”
“嘎嘣”两声脆响。
尸鳖皇的两条后腿被硬生生折断,整个身子被塞进二锅头里。
她盖上盖子,用力拧紧。
然后抱着玻璃罐,使劲晃了晃。
白酒里瞬间冒出一串气泡。
惨绿色的毒液和酒精混合,变成了一种诡异的琥珀色。
尸鳖皇在酒液里疯狂撞击玻璃壁。
发出“咚咚”的闷响。
没挣扎几下,就翻着肚皮不动了。
“搞定!”
姜药儿眉开眼笑,拍了拍罐子。
“这老虫子毒性大,泡酒正合适。”
“拿回去给老黑叔治风湿。”
周围死一般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吴三省保持着瘫坐在泥水里的姿势。
他僵硬地抬起手。
“啪”地给了自己一记响亮的耳光。
脸颊火辣辣地疼。
没做梦。
老九门避之不及的绝命毒虫,被个七八岁的小丫头捏着泡了二锅头。
大奎张着嘴,口水顺着下巴滴在胸口。
他裤裆里的尿全凉了,一阵风吹过,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远处大树背后。
张起灵靠着树干。
那双冷漠的眼睛死死盯着玻璃罐里的泡酒。
他握着黑金古刀的手指一根根松开,又猛地收紧。
骨节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他引以为傲的麒麟血,对付这东西也得放上大半碗。
人家倒好,直接生擒活捉拿来泡酒了。
王胖子跪在树根底下。
他脸上的肥肉抽搐着。
看了看姜药儿手里的玻璃罐,又看了看不远处拎着麻袋的姜家人。
最后,视线落在那道修长的月白色身影上。
胖子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摸金校尉的尊严算个屁。
这哪是下地倒斗。
这是跟着神仙进货。
胖子猛地甩开张起灵的胳膊。
两百多斤的体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敏捷。
他连滚带爬地扑出草丛。
膝盖在烂泥地上犁出两条深沟。
“刺溜”一下滑到姜御辰面前。
“扑通!”
一声闷响。
胖子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响头。
额头沾满黄泥。
他伸出两只粗壮的胳膊。
死死抱住姜御辰的大腿。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直接往姜御辰干净的裤腿上蹭。
“姜爷!”
胖子嚎了一嗓子,声带都破了。
“祖宗!”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全是真情流露。
“我王胖子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他仰着头,肥脸憋得通红。
“以前我那叫什么倒斗?那叫要饭!”
“从今天起,我王胖子就是您的一条狗!”
他松开一只手,用力拍着自己的胸脯。
“以后下墓,您往东我绝不往西!”
“我给您提鞋!给您扛麻袋!”
“求您收留我吧!”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让满场的人都愣住了。
吴邪张大嘴巴,看着胖子那副毫无底线的谄媚样。
羞耻得脚趾抠紧了鞋底。
姜巨门挠了挠光头。
憨声憨气地嘟囔。
“这胖子还挺上道,就是这体格子扛不了几包砖。”
姜御辰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腿上的这坨肥肉。
他千层底布鞋的边缘,被胖子的膝盖蹭上了一点泥巴。
但他没发火。
苍白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垂下眼帘。
淡淡地笑了一下。
算是默许了。
胖子一看这反应。
激动得浑身肥肉直哆嗦。
“谢姜爷!谢姜爷!”
他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
屁颠屁颠地跑到姜二狗身边。
一把抢过那把一米多长的重型液压剪。
“小兄弟你歇着,这种粗活胖哥来扛!”
吴三省看着胖子这副狗腿样。
脑门上青筋直跳。
他的大脑已经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
老九门的脸面,今天算是彻底被踩进烂泥里了。
“清点东西。”
姜御辰冷冷出声。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姜家人立刻动了起来。
蛇皮袋被一个个扎紧。
里面传来清脆的碰撞声。
吴邪也一瘸一拐地挪到吴三省身边。
大家刚松了一口气。
准备收拾残局。
突然。
脚下的泥土发出一声沉闷的撕裂声。
“咔嚓。”
声音极深。
像是从地心深处传出来的。
紧接着,整个山林陷入了死寂。
鸟虫绝迹。
“轰——”
一声悠长而狂暴的悲鸣,从山脉底部炸响。
震得人脚跟发麻。
大树的根系接连绷断,泥土大块大块地翻卷起来。
吴三省猛地抬头。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惊恐地发现,远处的山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偏移。
七星鲁王宫所在的整片山脉。
失去了龙脉结晶的支撑。
正在缓缓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