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子的惨叫声刚冲出嗓子眼。
就被头顶轰隆隆的巨响彻底生吞了。
脚下的冰层像煮开的沸水一样剧烈颠簸。
吴邪死死抓着身边的岩壁。
指甲在石头上折断,劈进肉里。
鲜血顺着石头缝往下流,他连疼都感觉不到。
他猛地抬起头。
老虎口上方那座高耸入云的雪峰,整个塌了。
数百万吨的积雪夹杂着几吨重的青色巨石。
形成了一道几百米高的白色海啸。
这海啸太大了,填满了吴邪所有的视线。
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连头顶那点微弱的日光都被彻底遮死。
四周陷入了一种让人窒息的昏暗。
绝望像冰水一样灌进肺管子。
“完了。”
王胖子手一松。
那块被他当宝贝一样抱了一路的汉白玉地砖,“吧嗒”一声掉在冰面上。
两百斤的胖子双腿发软,一屁股瘫坐在地。
他双手死死抱住脑袋,闭上了眼睛。
在这种毁天灭地的自然之威面前。
任何人力都是徒劳。
张起灵默默抓紧了背后的黑金古刀。
连帽衫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
他没躲。
只是把身体挡在了吴邪身前。
左手压低了兜帽,遮住大半张脸。
雪浪还没砸下来。
夹杂着冰碴子的狂风已经刮到了脸上。
打在皮肤上像砂纸在磨。
“这雪咋还往下掉呢!”
姜二狗吸溜了一口清鼻涕,满脸的不高兴。
他拿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碎冰。
“刚换的黑布鞋,一会儿全得泡囊了。”
“回去了大总管又得扣俺工钱。”
姜大锤光着膀子,把两百斤的流星锤往肩膀上一扛。
粗壮的脖子上被雪花砸出一片水渍。
他仰着脖子,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这玩意儿太散了。”
大锤嘟囔着。
“锤子砸上去不吃劲啊,这咋弄?”
“总不能拿网兜捞吧?”
姜翠花赶紧把背上的大铁锅拽到身前。
胖大婶反手把锅扣在脑袋上。
当成了个大号安全帽。
“快护着点尿素袋!俺的孜然面不能沾水!”
几个村汉赶紧把装调料的袋子往怀里揣。
顺子趴在地上,听着这帮人的碎嘴子。
胃里一阵剧烈的抽搐。
这都什么时候了。
这帮神经病还在心疼鞋底子和孜然面?
等几万吨大雪砸下来,全得拍成肉泥!
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就在那道白色的死亡海啸即将吞没老虎口的瞬间。
悬在半空的姜御辰,微微抬起了头。
月白长衫在毁天灭地的雪风中,连个衣角都没翻起来。
千层底布鞋依旧稳稳地停在离地三寸的虚空。
他看着那片压顶的雪崩。
漆黑的眼底,两团暗金色的火焰轰然点燃。
那是上古烛龙的火。
不带任何温度的预热。
直接把周围的空气烧出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
姜御辰薄唇微启。
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
“滚。”
就一个字。
声音不大,语气淡得像是在呵斥一条挡路的老狗。
但这一个字出口的瞬间。
一股古老到令人窒息的纯阳气场,拔地而起。
这声音根本不是从人嘴里发出来的。
更像是一声跨越了万古苍穹的龙吟。
带着远古食物链顶端的绝对威压。
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浆子里炸开。
吴邪死死捂着耳朵。
鼻腔里涌出一股热流,两管鼻血直接淌了下来。
砸在军大衣的领子上。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跟着这个字共振。
心脏跳得快要撞碎肋骨。
狂暴的雪崩呼啸而下。
夹杂着雷霆万钧的死气。
却在距离姜御辰头顶不到十米的地方,猛地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墙。
那是一道由纯阳之火凝聚的炙热气墙。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让人牙酸的沉闷挤压声。
数百万吨的积雪,连同那些几吨重的巨石。
就像撞上了一块烧红的巨大铁砧。
瞬间停滞在半空。
画面诡异地定格了。
紧接着。
物理法则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
停滞在半空的雪海,发出一阵凄厉的怪啸。
巨大的纯阳气场像一只无形的擎天巨手。
硬生生推着这股毁灭性的自然力量,往回走。
吴邪慢慢睁开眼睛。
他张大嘴巴,下巴差点砸在胸口上。
他看到了这辈子都不敢想象的画面。
倒流。
雪山在倒流。
那道白色的海啸,正以比砸下来时更恐怖的速度,向着山顶倒卷而回。
成千上万吨的积雪在半空中疯狂翻滚。
违背了重力,直冲云霄。
雪浪撞击在无形的炙热气墙上。
“嗤——”
刺耳的蒸发声响彻整个山谷。
高温直接把接触到的积雪烧成了虚无。
连化成雪水的过程都省了。
漫天的积雪在半空中迅速解体。
大片大片地蒸发成遮天蔽日的浓烈白雾。
白雾滚滚翻腾,带着一股呛人的水汽和焦糊味。
空气里的温度直线飙升。
吴邪觉得身上的军大衣瞬间变成了蒸笼。
汗水顺着脸颊疯狂往下淌。
胖子热得一把扯开羽绒服的拉链,露出里头的毛衣。
“哎哟俺滴娘咧,这比澡堂子还热乎。”
胖子抹着额头上的汗,大口喘气。
姜大锤把流星锤扔在地上。
砸出一个深深的雪坑。
“这雪崩看着挺吓人,一点也不凉快。”
那些裹在雪崩里的青色巨石。
在高温的炙烤下,表面迅速泛起亮橘色的红光。
岩石里的水分被瞬间抽干。
“砰!砰!”
炸成无数块滚烫的碎渣,掉落在远处的深渊里。
砸得深渊里的雾气一阵剧烈翻滚。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那场足以摧毁一个小镇的万吨级雪崩。
被硬生生顶回了山顶。
全被蒸发成了漫天的白雾。
风停了。
山谷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高温水汽摩擦岩石发出的“咝咝”声。
浓烈的白雾被山风一点点吹散。
前方的景象重新露了出来。
吴邪死死盯着前面,连眼睛都不敢眨。
生怕错过了哪怕一秒钟的画面。
原本白雪皑皑、连个落脚地都没有的山峰。
变了。
那层厚达十几米的坚硬冰川和万年积雪,全没了。
纯阳之火在山体上硬生生烧出了一条笔直的通道。
足有十几米宽。
通道里的雪全部蒸发。
露出底下黑色的玄武岩。
岩石表面被高温燎过,结出了一层琉璃态的光滑硬壳。
还在往外冒着丝丝白烟。
一直通向山顶。
像是在雪山的心脏上,用烧红的烙铁烫出了一条天路。
顺子趴在地上。
狗皮大衣全被刚才的热浪烘干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条凭空出现的黑色岩石通道。
又看了看悬在半空、连根头发丝都没乱的姜御辰。
大脑彻底宕机。
他当了二十年长白山向导。
听过山神发怒,见过雪鬼吃人。
但从没见过有人能一嗓子把雪崩骂回去的。
这哪是人啊。
这就是长白山活着的祖宗。
顺子双膝一软。
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直接跪在了黑岩石上。
裤裆里一热。
一股温热的黄水,顺着大腿根涌了出来。
滴滴答答地尿了一地。
他被生生吓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