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三秒钟。
七千万人盯着屏幕,没一个人敲键盘。
微博后台的监控图上,流量曲线像一根被掰断的钢管,直直扎破了红线。
服务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
短暂的空白后。
屏幕上的弹幕,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喷了出来。
字体层层叠叠挤在一起,糊成了一片刺眼的马赛克。
“草!真的假的?!”
“杀人!这是谋杀现场!”
“快报警!110!谁在南郊,赶紧打警车啊!”
“我手抖得拿不住手机了,那车里虽然没人,但他特么是真的想杀沈哥啊!”
“这老头不是群演,是个杀手!”
废弃居民楼里,穿堂风卷着水泥灰扑在脸上。
沈妄咳嗽了一声。
嗓子干得冒烟,他咽下一口带土腥味的唾沫。
没去管满屏的弹幕,他右手搭在索尼微单的对焦环上。
手指用力,往右拧了半圈。
第三个分屏的画面瞬间拉近。
镜头越过几十米的白雾,直勾勾怼在了那个环卫工人的脸上。
画面填满了整个屏幕。
连他灰色口罩边缘起球的棉絮,都看得清清楚楚。
防尘帽檐下的阴影里,那双死寂的眼睛没有半点波澜。
水泥平台上。
老K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七千万人的围观对象。
他看着桥下那辆被压成铁饼的面包车。
灰尘正在慢慢落定。
大号铅灰色的钢管把车架子砸得稀巴烂。
老K把大扫帚靠在绿色的塑料垃圾桶上。
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完美的意外。
钢缆老化断裂,砸毁过路车辆。
警方最多定个性为工程事故,施工方赔钱了事。
这笔五百万美金的暗花,赚得干净利落。
老K转身,双手搭在垃圾车的把手上,准备离开。
这是他干了十五年的规矩。
绝不在现场多留一秒。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头顶的云层被秋风撕开了一道口子。
惨白的阳光洒下来,打在对面废弃居民楼的六楼窗洞上。
600mm长焦镜头的镀膜玻璃,折射出一道细微的光斑。
这点反光,在普通人眼里连飞虫都算不上。
但老K的背脊骨猛地一僵。
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本能,让他的肌肉比脑子反应更快。
他脖子上的青筋瞬间鼓了起来。
老K猛地抬头。
隔着五十多米的距离和稀薄的雾气。
视线像锥子一样,死死扎向对面的六楼。
没有窗框的水泥洞口阴影里。
架着三台黑色的摄像机。
沈妄站在镜头后,双手撑着折叠桌。
没躲,也没退。
就这么隔空看着他。
老K的呼吸停了半秒。
草帽底下的那双眼睛里,终于掀起了波澜。
错愕。
他摸向腰间的手,指尖微微发抖。
自己从进场到引爆,伪装得天衣无缝,怎么会有人在那边架着机器?
什么时候架的?
老K松开垃圾车。
左手探进橘黄色的马甲内兜,摸出一部黑色的加密手机。
这手机平时只接收暗网的单线联络。
他按下指纹解锁。
屏幕刚亮起,一条暗网论坛的特别推送消息直接弹了出来。
标题带着血红色的“hot”标签。
《第一狗仔死亡直播:我的意外车祸》。
老K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粗糙的大拇指点在那个链接上。
页面跳转。
“周一见实况”的直播间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老K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刚好也是一张戴着口罩的脸。
他甚至能看到屏幕里的自己,正低头看着手机。
三分屏的画面,从三个无死角的机位,把他剪断钢缆的伪装泥土、他按下起爆器的手部特写、以及钢铁砸毁面包车的全过程,拍得清清楚楚。
右上角的在线人数,显示着“72,450,113”。
七千两百万人。
老K的牙齿咬在一起,发出“咯咯”的摩擦声。
他干了十五年清道夫。
把每一次暗杀都当成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去雕琢。
不留指纹,不留目击者,现场伪装成完美的意外。
这是他引以为傲的资本,也是他在地下世界排名第一的底气。
但现在。
他的“完美艺术”,变成了教科书级的谋杀铁证。
被架在聚光灯下,让七千万人当成猴戏一样围观。
伪装被撕得粉碎。
隐秘被扒得底朝天。
冷汗瞬间湿透了贴身的保暖内衣。
老K脸上的肌肉开始剧烈抽搐。
心态彻底崩了。
那层属于顶级杀手的绝对冷静,像被重锤砸碎的玻璃,碎得渣都不剩。
“草!”
老K嗓子嘶哑,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一把将手里的加密手机狠狠砸在水泥地上。
手机屏幕炸裂,零件崩飞。
老K抬起手,一把扯掉头上的竹编草帽和灰色口罩。
随手扔进风里。
露出一张颧骨高耸、面容扭曲的脸。
跑也没有意义了。
七千万双眼睛看着,暗网的悬赏单成了他的催命符。
警方马上就会全城封锁,他连五环都出不去。
老K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右手猛地探向后腰。
一把扯开宽大的环卫马甲下摆。
拔出一把装了黑色圆筒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枪。
“咔哒。”
大拇指拨开保险卡笋。
他死死盯着对面六楼的那个窗洞。
老K双腿肌肉暴起。
皮鞋在水泥平台上用力一蹬,踩出一声沉闷的摩擦音。
像一头彻底失去理智的疯狗。
他端着装了消音器的手枪。
踩着满地的烂泥和碎砖头,朝着沈妄所在的废弃居民楼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