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拉开审讯室的铁门。
生锈的门轴摩擦,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声。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砖上,脚步声在空荡的屋里回荡。
老K坐在铁椅子上。
黄色的看守所马甲套在身上,低着头,连眼皮都没抬。
沈妄大步走到铁桌前。
单手托着那台贴满贴纸的外星人笔记本。
“啪。”
重重拍在冰冷的铁桌面上。
屏幕翻开,正对着老K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沈妄没去拉椅子。
他双手撑着铁桌边缘,身子微微前倾。
脑海深处,淡蓝色的光幕无声拉开。
【神级微表情心理学】全速运转。
老K的脸在沈妄眼里,被拆解成无数块细微的肌肉纤维。
咬肌放松。
眼睑下垂遮住视线。
这人连心跳频率都在刻意压制,抗拒外界的一切干扰。
沈妄没按套路出牌。
没问姓名,没提暗花,连那场高架桥的谋杀都只字未提。
他右手搭上笔记本的触摸板。
点开一个黑色的程序框。
“你的嘴挺硬。”
沈妄声音发干,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雷队审了你三个小时,你连口水都没喝。”
老K依旧像块石头。
手铐上的铁链垂在挡板上,纹丝不动。
沈妄敲下回车键。
键盘轴体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
屏幕上,绿色的代码像瀑布一样疯狂刷下。
“你在暗网挂了七个加密资金池。”
沈妄盯着老K的右侧脸颊。
“瑞士银行的户头,比特币的冷钱包,还有三个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
代码瀑布突然停滞。
弹出一个红色的进度条。
【破解进度:85%...90%...】
老K的右眼角,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但在沈妄的技能解析下,这代表他的心率出现了瞬间的失律。
“这十五年,你干脏活攒了六千多万美金。”
沈妄指尖敲了敲铁桌面。
“我的人正在一层层剥开你的防火墙。”
“进度条拉满的时候,这些钱会全部分散捐给国际红十字会。”
老K抬起头。
那双死寂的眼睛终于有了焦距。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数字,腮帮子鼓起两块硬肉。
但他还是没开口。
一个顶级杀手,早就做好了倾家荡产的准备。
沈妄看着他硬撑的样子,扯了下干裂的嘴唇。
“视金钱如粪土。有点骨气。”
沈妄左手在键盘上又敲了两下。
“那我们看点别的。”
屏幕上的黑色代码框缩小。
一个高清的视频窗口弹了出来。
画面亮起,带着温哥华深秋的阳光。
一条铺满红色枫叶的干净街道。
两层高的独立别墅前,停着一辆白色的沃尔沃。
画面有点晃动,显然是有人在街对面的车里偷拍的。
老K的呼吸,在这一秒钟彻底停了。
铁桌下的双腿猛地绷直,战术靴在水磨石地面上擦出刺耳的尖音。
视频里,别墅的白漆木门推开。
一个背着粉色书包的亚洲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
蹦蹦跳跳地跑下台阶。
女孩看着七八岁,手里还捏着半块咬过的饼干。
一个系着围裙的华人保姆跟在后面,打着手势比划。
“温哥华,列治文区。”
沈妄的声音没有温度,冷得像冰块。
“这房子挂在一个名叫Lisa的女人名下。但Lisa五年前就死了。”
“现在照顾这孩子的,是你花重金雇的聋哑保姆。”
老K的眼睛红了。
红血丝爬满眼白,眼眶瞪得发圆。
他猛地往前一扑。
“哗啦!”
手腕上的银色手铐被他扯得笔直,铁链死死勒进肉里。
皮肉翻卷,渗出血丝。
铁椅子被带得往前拖了半米,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你别碰她!”
老K嗓子全哑了,像一头被踩住脖子的野兽。
他死死盯着沈妄,脸上的肌肉完全扭曲变形。
“祸不及家人!这是道上的规矩!”
沈妄没退。
他抓起桌上的茶缸。
喝了一口凉透的白开水。
沈妄咽下水,把茶缸重重顿在铁桌上。
水花溅在老K那张扭曲的脸上。
“你接五百万暗花,砸高架桥要我命的时候,跟我讲规矩了?”
沈妄弯下腰,双手撑在老K面前。
两人中间只隔着一台电脑。
“你把她藏在国外,连生活费都只敢用十几个跳板账户按月转账。”
沈妄压低声音。
“你以为那些被你伪造成意外死掉的冤魂,他们的家属不想要你的命?”
“只要我把这个视频,发在暗网的悬赏榜上。”
沈妄看着老K充血的眼睛。
“你猜。”
“明天天亮之前,有多少人会去敲那栋别墅的白漆木门?”
老K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死命咬着自己的下嘴唇。
牙齿深深嵌进肉里,直接咬穿了皮层。
暗红色的鲜血顺着下巴流下来,滴在黄色的看守所马甲上。
晕开几个红点。
顶级清道夫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碾碎。
那个背着粉色书包的女孩,是他在这烂泥一样的世界里唯一的软肋。
现在被人死死捏在了手里。
“别发……”
老K颓然地瘫倒在铁椅子上。
骨头里那股硬气散得干干净净。
他大口喘着气,嘴里全是血腥味。
“放过她。”
老K闭上眼睛,眼角挤出两行眼泪。
“你想知道什么。我全说。”
沈妄站直身子。
把电脑屏幕转回来,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视频关掉,弹出一个空白的文档。
“雇主名单。”
沈妄手指离开键盘。
“谁给的钱,帮谁洗的地,证据藏在哪。全吐出来。”
老K垂着头。
血水混着口水拉着丝掉在地上。
他开始交代。
声音嘶哑,咬字清晰。
“三年前,海州矿难。是城建局的一个副局长给的钱。账本在海州火车站二楼的储物柜里。”
“去年的连环车祸。雇主是江城北区的一个地产商。录音笔埋在他家后院的银杏树底下了。”
老K每说出一个名字,沈妄就敲击键盘录入一行。
文档里的名字越来越长。
密密麻麻。
全是一群挂着慈善家、企业家头衔的权贵。
半个小时后。
审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雷烈大步跨进来。
他手里攥着一沓刚刚打印出来的供词清单。
纸张被他捏得发皱。
雷烈走到铁桌前。
低头看着那份长达三页纸的雇主名单。
走廊外的冷风顺着门缝吹进来,吹得桌上的纸角翻卷。
雷烈倒吸了一口冷气。
肺管子发痒。
他拿纸的手都在发颤。
“大半个江城的权贵圈,都在这单子上了。这要是全抓,江城的天都得塌一半。”
沈妄靠在铁桌边缘。
右腿的伤处隐隐作痛,他换了个站姿。
抬起左手。
食指点在雷烈手里那份名单的最上面。
指腹压着那行加粗的黑体字。
“塌就塌了。”
沈妄的声音冷硬如铁。
他指着那个名字。
“江城海皇洗浴中心,强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