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警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入。
两名身材魁梧的队员一步跨过碎裂的橡木门板。
战术靴重重踩在羊毛地毯上。
一左一右，死死抓住安娜的胳膊。
粗暴地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安娜的白大褂领口被扯开，纽扣崩飞到角落里。
“咔哒。”
冰冷的银色手铐狠狠扣上她的双手。
棘轮卡到最紧。
白皙的手腕上瞬间勒出两道紫红色的印子。
安娜没有挣扎。
她像个被抽走发条的破木偶，软绵绵地任由特警架着。
金丝眼镜歪斜在鼻梁上，镜片上沾着地毯的灰尘。
那双平时总是透着高高在上的眼睛，此刻毫无焦距。
眼神呆滞，直直地盯着地板上碎裂的古董怀表。
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念叨。
“我的实验……你们毁了完美的进化……”
雷烈没搭理这个疯女人的呓语。
他端着微型冲锋枪，大步穿过诊室。
走到那面挂着黑白视觉错乱油画的墙壁前。
伸手抓住沉重的画框边缘，用力一扯。
“哗啦。”
油画连同钢钉一起被扯了下来，重重砸在茶几上。
防弹玻璃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墙后露出一扇带着密码锁的银色暗门。
雷烈刚想叫爆破手。
沈妄拖着右腿走过去。
他看了一眼密码键盘上磨损最严重的几个按键。
手指在上面快速按了六个数字。
“滴。”
暗门弹开。
一股夹杂着陈年纸浆和防潮剂的味道扑面而来。
雷烈举起强光手电。
惨白的光柱打进这个只有十平米的暗室。
看清里面的东西后，雷烈倒吸了一口冷气。
肺叶像被冰水浇透，凉意顺着脊椎骨直往上窜。
暗室三面墙全是顶到天花板的黑色铁皮书架。
摆满了厚厚的心理学外文原典。
而最中间的那排架子上。
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个贴着编号的透明档案盒。
旁边是一整套正在运行的监控录像存储服务器。
雷烈走上前。
粗糙的手指抽出一本标签写着“02”的档案夹。
翻开第一页。
上面贴着楚轩那张带着泪痣的照片。
底下的观察记录密密麻麻。
用刺眼的红笔标注着：“剥离道德感阶段”、“引导切割活体反馈”、“碎尸动作优化”。
雷烈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纸页被他捏得哗啦作响。
他咬着牙，又抽出旁边的一本。
秦狂。
《封闭空间狩猎与权力倒错的催化记录》。
再下一本。
徐耀。
《利用恐吓构建完美服从性的人格重塑》。
雷烈把档案夹重重拍在铁架子上。
震落一层细灰。
江城这半年掀起腥风血雨的几个惊天大案。
连环碎尸、地下猎场、权色pUA。
原本看似毫无关联的几个权贵变态。
在这一刻。
在这间不见天日的暗室里，被一根看不见的黑线，死死缝合在了一起。
形成了最完美的闭环。
“毒瘤孵化器。”
雷烈腮帮子鼓出两块硬肉，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如果不是沈妄把这女人逼得在直播里发疯。
警方就算枪毙了楚轩和秦狂，也永远挖不出这个躲在最深处的幕后导师。
她会继续拿着秦家的钱，坐在单人沙发上。
制造下一个连环杀手。
沈妄靠在暗室门口。
大腿外侧的枪伤因为刚才的发力，血水再次渗出纱布。
深灰色的休闲西裤湿漉漉地贴着皮肉。
他扯了一下干裂的嘴角。
抬起左手，摸向西装外套的第二颗纽扣。
大拇指压在那个微弱的红点上。
按停了微型摄像头。
直播信号切断。
他没去管网上现在是怎么样的翻江倒海。
太累了。
骨头缝里透出一股强烈的疲惫感。
连续的暗网追踪、心理博弈、高压对峙，把他的体力榨到了极限。
眼皮像坠了铅块。
“雷队，收尾交给你。”
沈妄嗓音发哑，像含着一把粗砂。
他没等雷烈回话。
拖着隐隐作痛的右腿，转身往外走。
两个特警押着安娜从他身边经过。
安娜突然停住脚。
涣散的眼神猛地聚了焦，死死盯着沈妄的侧脸。
“沈妄。”
她像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样嘶喊。
“你早晚会变成和我一样的怪物！”
沈妄脚步没停。
皮鞋踩着碎裂的咖啡杯瓷片，嘎吱作响。
直接走出了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
电梯一路下行。
走出写字楼的大厅，推开旋转玻璃门。
外面的天已经大亮。
初冬的晨曦穿透灰蒙蒙的雾气。
洒在京城cbd宽阔的柏油马路上。
环卫工人正拿着大扫帚清扫昨夜的落叶。
街角的早点摊上冒着热腾腾的白气，油条和豆浆的香味顺着冷风飘过来。
沈妄站在台阶上。
深吸了一口带着汽车尾气和油烟味的冷空气。
活人的烟火气。
驱散了肺里那股压抑的熏香味。
他把手揣进西装裤兜，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途锐。
老李坐在驾驶室里。
车子没熄火，排气管突突冒着白烟。
沈妄拉开车门，跌坐进副驾驶。
车门“砰”的一声关死。
“回院子。”
半小时后。
西城区，四合院。
推开正房的木门。
屋里充斥着一股浓烈的红牛饮料味和泡面酸菜的咸气。
暖气片发出微弱的滋滋水流声。
胖子缩在折叠沙发上，裹着那条灰色的羊毛毯。
鼾声打得震天响。
桌上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红塔山的烟蒂。
沈妄脱下那件沾着血腥味和咖啡渍的西装外套。
随手扔在沙发扶手上。
他走到那把黑色的电竞椅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椅子发出嘎吱一声疲惫的抗议。
他仰起头，闭上眼。
准备让紧绷了几天的神经彻底松懈五分钟。
角落里。
外星人笔记本的散热风扇还在高速运转。
Kiko盘腿坐在另一张椅子上。
粉蓝色的头发被她抓得像个乱糟糟的鸟窝。
她双眼盯着右侧的副屏。
嘴里那块没味道的泡泡糖被她咬得啪啪作响。
突然。
Kiko敲击键盘的手停了。
她猛地转过头。
滑轮椅子在地砖上擦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老板。”
Kiko声音发干，咽了一口唾沫。
她抬起手，指着屏幕上还未关闭的直播间后台界面。
沈妄睁开眼，转头看过去。
后台的数据流还在疯狂滚动。
Kiko指着私信拦截系统里，一个被单独标红弹出的对话框。
“有个Id叫‘老唐’的网友。”
Kiko盯着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划了一下。
“他从昨晚直播开始，就在公屏上疯狂刷同一条弹幕。”
“已经在线刷了整整三个小时。”
她敲下回车键，把那个对话框放大。
“刚才。”
“他申请和你视频连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