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由于两人的距离拉得极近，齐钰那张因战斗而损毁的脸庞几乎贴到了林岚的鼻尖。
林岚这时候才惊愕地发现，除了那些令人心悸的恐怖伤痕之外，这女子的轮子其实长得极为耐看，若是在生前，恐怕比那些荧幕上的大明星还要精致几分。
凭着这样出众的长相，如果她当年没有选择穿上戎装，或许此时正站在星光熠熠的舞台上享受掌声。
更让他感到不知所措的是，在这番慷慨激昂的陈词下，他胸膛里沉寂已久的某种热血竟然真的被点燃了。
为了掩饰内心的尴尬，林岚略显狼狈地往后撤了两步，又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眼神带着几分审视地打量着对方。
“你费了这么多口舌，该不会是想把我骗进军营，然后你好顺理成章地借着我的身份重返战场吧？”
面对林岚的质疑，齐钰没有任何遮掩，只是面色平静且坦荡地微微颔首。
“我心中确实存了这份希冀。”
林岚听闻此言，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几下，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我说大英雄，至于这么拼命吗，你现在都已经成了牺牲的英烈了，脑子里竟然还全是杀敌报国的那套念头？”
“你想重回一线也就算了，居然还打算拉着我这个学生党一起跳火坑？”
齐钰那双幽绿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死死锁定在林岚身上，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这有什么不妥吗？”
“难道你的胸膛里，就真的没有哪怕一丁点儿投笔从戎的火焰吗？”
林岚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此时竟无言以对，只能选择保持沉默。
而齐钰却并没有因为他的冷淡而放弃劝说，她那嘶哑且低沉的声音再次在寂静的走廊中响起，带着一种诱惑般的磁性。
“只要你点头答应参军，我不仅立刻配合你刻印那所谓的鬼王符号，甚至发誓往后余生都听命于你，只要不违背大义，我便是你最忠诚的下属！”
“你若指向南方，我绝不往北迈步，我会成为你手中最锋利的刃！”
“我绝对不相信，像你这样血气方刚的堂堂男儿，会对那身橄榄绿没有半点儿向往？”
“你刚才自称是大学生，那么你应该很清楚，现在的校园里到处都贴满了入伍的宣传单页。”
“至于那些优厚的福利和各种待遇，想必你早就耳濡目染了，在大夏境内，那四个字可是刻在骨子里的荣耀——军人优先！”
“退一万步说，如果你在惨烈的厮杀中不幸倒下，成为了永垂不朽的存在！”
“国家不会忘记你，万民会敬仰你，在不远的未来，或许会有一艘劈波斩浪的巨型舰船，以你的姓名作为代号去镇守海疆！”
“村口会有敲锣打鼓的队伍送去光宗耀祖的牌匾，你的名字会被郑重地写进县志的头一页！”
“你的家乡会为你树立起丰碑，在城市最繁华的广场中央会有你的雕像屹立不倒，你的名字会跃升到族谱的最顶端，你的光辉事迹甚至会出现在千万学子的课本里，成为他们考试时反复温习的题目！”
“在你回归尘土的那天，纵使没有成排的豪车，也会有无数素不相识的百姓为你送行，哪怕天降凄风苦雨，也会有连绵不绝的雨伞为你撑起几十里的路途！”
“扪心自问，你真的从未想过要穿上那身衣裳吗？”
在那一瞬间，齐钰的目光如炬，仿佛要点燃空气。
林岚站在她的对面，不停地眨巴着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说句实在话，面对这一连串极具冲击力的描述，如果说他的心跳没有加速，那纯粹是在撒谎。
毕竟，这个世界上又有哪个少年能够抵挡住那种名垂青史、甚至能让名字写在族谱首页的终极诱惑？
那种荣耀感几乎是刻在每一个热血青年基因里的东西。
更关键的一点是，降服眼前这个厉鬼是他升级系统的核心任务，而对方现在给出了最简单的捷径。
只要答应入伍，他就能获得那令人垂涎三尺的神通奖励。
林岚内心深处对系统的能力充满了无尽的好奇与期待。
而且，从内心深处来讲，他对于那种集体生活其实并不排斥，甚至还隐隐有些向往。
在前世的人生轨迹中，没能去军营里体验一把挥汗如雨的感觉，一直是他心底抹不去的遗憾。
哪个男孩子不曾在年少轻狂时幻想过端起枪杆子，在靶场上尽情宣泄情绪的画面？
那嘹亮的军歌，那清冷的月光，还有那些可以把后背托付给对方的生死兄弟……
林岚伸手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重新用一种正式的目光审视着眼前这位昔日的战士。
“你确定，只要我签了那张报名表，你就绝不反抗，甘愿被我种下契约成为我的鬼将？”
齐钰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地重重点头，语气斩钉截铁。
“绝不反抗！”
“大夏子民，从不欺瞒同胞！”
林岚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做出了某个重大的决定。
“既然如此，我还有最后一个疑惑，你当初究竟是怎么牺牲的？”
提到死因，齐钰的神色有些恍惚，她伸出近乎透明的手指轻轻划过右脸上那道狰狞的裂痕。
“在那冰天雪地的山区国境线上，我们班遭遇了一头极其罕见的尸体变异怪，十二人的精英小队，仅仅坚持了不到十分钟就几近崩溃。”
“老班长为了掩护我们，被怪物当场残忍杀害，我是在后续增援赶到后，才被战友们从血堆里硬生生拽回来的，可惜意识消散前我也没能挺过去。”
“那才是真实的战场，虽然我不惧怕死亡，但我心中的复仇之火从未熄灭，我必须回去把那头怪物挫骨扬灰！”
“所以，尊敬的鬼王阁下，你是否已经下定决心，要随我一同踏上那条充满硝烟的路？”
林岚原本微微低垂的脑袋缓缓抬起，只是此时他的嘴角竟勾勒出一抹邪气十足的笑意。
“你都把‘鬼王’的名头戴在我头上了，我若是再继续缩头缩脚，那岂不是太掉价了？”
“既然如此，那就成为我的左膀右臂吧，等回了学校，我明日便去应征入伍！”
在这宁静得有些诡异的军医院内部，林岚对面的齐钰缓缓倒退了半个身位，动作标准且神情肃穆地敬了一个标准的礼。
“隶属于三十六军，四师六旅的丙六号战士齐钰，现向统帅致敬！”
“接下来的契约仪式，需要我如何配合你？”
林岚看着眼前这位英姿飒爽的下属，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只需要你闭上眼帘，低下头颅，剩下的繁琐程序交给我就好。”
齐钰虽然心中略微有些诧异，但还是非常顺从地合上了双眼。
作为一个已经跨越生死边界的灵体，她已经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为了能够重新回归魂牵梦绕的战场，哪怕是献祭灵魂，她也在所不惜。
也就是在这一刻，林岚的神色变得异常严峻。
他猛地抬起左手，在食指指尖狠狠咬了一下，刺痛感让他眉头微皱。
随着一滴晶莹的血液从伤口处缓缓渗出。
林岚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飞速划动，像是在编织某种古老的经文。
一道闪烁着暗红色光芒的诡秘纹路，在空气中逐渐固化凝结，散发出摄人心弦的气息。
紧接着，林岚轻喝一声，指尖顺势一点，那枚血印便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齐钰的眉心深处。
在那一刹那，齐钰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润能量传遍全身，那是久违的温暖感。
自从化作阴魂后，她所能感受到的只有无尽的酷寒，仿佛灵魂永远被禁锢在万年冰潭之中。
那种寒意，甚至比当年在特训中负重横渡激流时还要令人绝望。
这是她在死后的世界里，第一次体会到这种如同冬日暖阳般的感觉。
漫长的等待过后，林岚那清澈的声音终于在耳畔重新响起。
“大功告成，睁开眼看看你的新变化吧。”
“从现在起，你便是我麾下的头号战将了。”
齐钰带着几分疑惑张开双眼，她先是低下头打量着自己的掌心，随即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原本那种因死亡而形成的青灰色死皮，此时此刻竟然不可思议地恢复成了健康人的肉色，且富有弹性。
甚至连腿上那些被怪物撕裂的恐怖创痕，也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皮肤光洁如初。
而在林岚的视觉中，此刻站在面前的哪里还是那个满脸血污的幽灵，分明是一位气质高冷、身材挺拔的军中佳人！
眼前的齐钰不仅伤势全无，额头中心更是多了一枚妖冶的朱砂痣般的血色印记，平添了几分英武之气。
除了那对猩红色的瞳孔和眉间的印记还昭示着她非人的身份，若是走在大街上，任谁都会把她当成一个活生生的美女。
与此同时，林岚的识海中也传来了那冰冷却令人激昂的提示音。
“主公成就非凡！”
“已成功收服首名战魂——牺牲之将！”
“绝世神通‘百兵演武’已成功激活并载入！”
“该能力的杀伤力将随着主公实力的跨越而共同进阶，每降服一名强大的阴灵，您的肉身强度都将获得显着的增幅。”
“此外，您契约的战魂也会受命于印记的加持，随您的成长而变得愈发强悍！”
“请再接再厉，去征服更多游离在世间的强者魂魄吧！”
林岚的眼神中精芒一闪，瞬间洞悉了这套机制的核心逻辑。
简单说，这就是一种相辅相成的成长关系，他收服的小弟越多，大家就都能变得更强。
他的脑海中甚至已经勾勒出未来的宏大景象：随手一挥间，百万战魂咆哮而出，如洪水猛兽般席卷整个战场。
那是独属于他的无敌军团。
想到激动之处，林岚的嘴角再次上扬，露出一个略显狂傲的弧度。
这种表情看在齐钰眼里，总觉得自家这位“鬼王”多少带点危险分子的人格。
齐钰有些尴尬地伸出手，在林岚眼前晃了晃，试图唤醒他。
“那个……统帅，你没事吧？”
“看你这副表情，明天真的能通过体检顺利入伍吗？”
林岚瞬间回过神来，轻咳两声掩饰失态，表现得一本正经。
“放心，我现在的身体素质简直强得能打死虎，绝对没问题！”
“我这人说话算话，既然答应了你，明天肯定会去报名，我堂堂鬼王投身行伍保家卫国，这可是能写进教科书的感人故事！”
齐钰被他这一连串自恋的话堵得哑口无言，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反驳。
她只能任由林岚拉起她的手腕，大步流星地朝着医院出口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她虽然被契约束缚，但本质上依旧是寻常人看不见的灵体，唯有林岚这个宿主能真实地触碰到她。
齐钰那白皙的脸颊上，竟悄然爬上了一抹淡淡的红晕。
在部队待了那么久，她的手除了在训练场上揍趴那些男兵之外，从未和任何异性有过这种温存的接触。
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内心五味杂陈。
明明已经成了鬼，居然才第一次体验到被男孩子牵手的感觉？
正当齐钰内心戏极其丰富的时候，林岚那略带调侃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对了，你之前提到的‘丙六’到底代表什么具体的含义？”
“还有关于那些尸变的怪物，新闻报道总是遮遮掩掩的，你亲身交过手，跟我详细讲讲它们的底细。”
齐钰任由他牵着，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神色有些复杂却还是有问必答。
“对于那些怪物，虽然科研机构已经钻研了二十多年，但实情是依然迷雾重重。”
“目前只能断定它们是由死者的残骸发生诡异异变后的产物，至于诱因，至今仍是未解之谜，我们只知道它们存在的时间越久，战力就越恐怖。”
“高阶的怪物甚至拥有转化同类的能力，所以指挥部推测在阴暗处或许存在着某种‘源头’，但一直缺乏铁证。”
“为了便于区分，军方采用了天干排序法，将危险程度划分为十个阶梯，从甲等一直排到最后的癸等。”
“甲等虽然数量巨大但也最容易对付，而至于传说中的癸等，人类历史上仅记录过三次交手，结果却无一例外……全是惨烈的溃败。”
齐钰的话音顿住，原本英气的眉宇间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哀伤。
不过这种负面情绪很快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但这二十三年的鲜血也没白流，大夏凭借古籍传承和对敌人的解剖研究，培养出了一批具备超常战力的战士。”
“这群特殊作战员分布在各个纵队中，作为对抗怪物的中坚力量，与重火力部队紧密协作。”
“评价标准也很透明，能单独猎杀甲级怪物的便是甲等兵，以此类推，我曾斩获六个丙级怪物的首级，所以代号丙六。”
林岚挑了挑眉毛，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种命名方式还真是充满了军旅那种直接且粗狂的美感呢。”
“不过我更关心的是，这些能够徒手拆怪物的猛男猛女，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
齐钰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复杂，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代价就是吞服这些怪物的血肉，从而换取那种非人的暴力，吃的怪物品阶越高，实力就越夸张。”
“而这种力量交换的背后，是生命潜力的极度透支，也就是所谓的折损寿命。”
“这在圈子里不是秘密，大家甚至还会苦中作乐地开玩笑，说也就是因为折寿，这要是能延年益寿，这些怪物早被大夏的厨师们研究出各种烹饪方法吃绝种了。”
“到时候恐怕连这种怪物的肉该配什么蘸料都能出本教科书。”
“好在那种副作用并非一吃即死，给了我们足够的时间在阵前搏杀。”
“每个人在吃下那些东西前都是自愿的，毕竟现代火器虽然强大，但也总有无法覆盖的死角。”
“为了身后家人的安全，哪怕缩短几十年的寿命，我们也觉得这买卖值了！”
走在前头的林岚此时步履略显沉重，他使劲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真是的，大半夜的，这风怎么专门往人眼睛里吹沙子。”
青山大学校园内。
在操场旁边的日新楼一角，有一间长期设立的办事处。
门框的两侧贴着极其显眼的横幅，红色的底衬托着洁白的字体，充满了热血的气息。
左边写着——“热血青年志在云霄，舍身许国荣耀一生！”
右边则配着——“男儿当怀凌云之志，莫负大好年华！”
此时的办公室门前，有几个背着包的男学生正捏着刚填好的表格，神情忐忑地排着队。
而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林岚也正拿着一份入伍申请，静静观察着那里的动静。
那间小屋就是财经大学的常设征兵点。
自从那些怪物在全球范围内肆虐以来，大夏的兵役制度就进入了常态化阶段。
几乎所有的象牙塔内都设有专门的对接窗口。
新入伍的学生会先在本土进行为期数月的强化集训，作为最重要的后备力量储备。
一旦边境战事吃紧，他们便会迅速被编入正式序列。
其实在最初的那几年，学生中曾掀起过几乎疯狂的报国狂潮。
只不过财经大学这种地方阴盛阳衰，报名人数有限，反观隔壁的理工大，据说那里的报名处每天都像超市打折一样拥挤。
当然，想穿上那身皮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选拔标准甚至到了近乎刻薄的地步。
尤其是对于体格的把控。
听闻隔壁有个学长，连着报名了整整十七次，结果都因为身体指标不达标被退了回来。
林岚扫了一眼走廊里排队的那几个人。
看年纪似乎都是快要毕业的学长。
但从外形上看，这些人的身体素质确实不敢恭维。
排在末尾的那两位更是重量级，一个看起来少说有两百五十斤，手里出的汗几乎把纸张都泡烂了。
另一个则像是发育不良的竹竿，整个人看起来弱不禁风，还架着一副厚得跟砖头一样的黑框眼镜。
林岚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这真是来应征的还是来凑热闹的。
当然，此时坐在里面的选拔老师，心情显然更加糟糕。
负责登记的是一位约莫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虽然穿着职场西装，但坐姿挺拔，眉目间透着一股不让须眉的干练劲儿。
在大夏，能负责这项工作的老师，大多都有过一段峥嵘岁月。
此时她看着眼前这几位“人才”，心里别提多堵得慌了。
在财经类院校，那些真正满腔热血的苗子早就在头两年被选拔一空了。
剩下这些过来报名的，大多是些在校混日子、面临挂科退学或者找不到工作的社会边缘人，想来这儿碰碰运气谋个出路。
这种人心态不正，根本不知道那枚军徽代表着什么沉甸甸的意义。
那名女老师揉了揉太阳穴，用一种平淡且略带疲惫的语气开口询问。
“你们几位……”
“真的想清楚了，是要把命交给国家，而不是来这里混日子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