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那些驻足观看的老百姓,无论是白发苍苍的老者还是稚气未脱的孩子,此刻都呆呆地望着这三位老兵,不少人的眼泪早已夺眶而出。
而那三位老英雄,就那样静默地待在原地。
一个没有了双腿,一个瞎了双眼且满脸横肉,一个空荡荡的袖管……他们紧紧依靠在一起的身影,在此刻竟然呈现出一种如同钢铁铸就、无法撼动的伟岸感。
林岚站在人群的外围,双眼瞪得滚圆,他并没有走近去打扰这份肃穆,只是挺直了脊梁,默默地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最庄重的军礼。
叶雨桐此刻早已背过身去。
她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似乎是在拼命擦拭那些决堤的泪水。
王英勇站在林岚的身旁,默默地划火柴点燃了一根烟,猛吸一口后,用嘶哑的声音喃喃自语。
“坐在轮椅上的那个硬汉,叫李春和。”
“眼睛看不见、满脸都是伤的那位,名字是张金明。”
“那个只剩一条胳膊还能站得像青松一样的,叫韩金彪……”
“这些都是我们好不容易在临江仙本地寻访到的民族脊梁……”
“关于韩金彪老爷子,我们昨天刚深度采访了他的亲儿子,他儿子跟我们吐露,韩金彪回国那会儿其实被安排在青山市的拖拉机大厂里当干部,结果老爷子犟得像头驴,硬说自己大字不识几个不能白拿工资给国家抹黑!”
“由于他在外头打仗待得太久,连家里儿子长啥样都快认不出来了,于是干脆卷铺盖回了老家的山沟沟里。”
“回村后他凭着一股正气竞选成了大队支书,每次开个会研究工作,他都是从自个儿家里拎米拎面请大伙吃饭,这辈子没沾过集体一分钱的便宜,但也正因如此,他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他儿子说小时候唯一的记忆就是饿肚子,每天上山砍柴连块干粮都带不起,饿了就啃酸果子,渴了就趴在牛蹄踩出来的水洼里喝泥水,后来儿子想去镇上读书家里掏不出学费,韩金彪就瞪眼说:咱们大夏几十亿人里有六亿都是种地的,家里没那闲钱养什么知识分子,回村当个农民难道还能把你活活饿死?”
“后来眼看儿子干农活确实不是那块料,韩金彪才咬牙去信用社贷款供儿子读了书,那时候一天生活费才区区五分钱,他儿子也争气,毕业后靠着养兔子攒钱把贷款一分不少还了,后来下海经商才慢慢发了财。”
“昨天我们初次见到老人家的时候,那位断臂的老爷子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对祖国的感谢。在他们那一辈人身上,真的烙印着一种让我们这代人汗颜的精神气,那种骨子里的信念和理想,即便过了一辈子也绝不会动摇。”
就在这时,林岚那幽幽的声音从王英勇耳边传来。
“大夏军魂里的那份执念和理想,从七十载之前跨越到现在,从未有过半分改变,在未来的岁月中也绝对不会……”
“他们自始至终想要的,就只有四个字:保!家!卫!国!”
“王哥,真的就没法子,让他们在那条江的对岸再多看上一眼吗?哪怕仅仅是匆匆一瞥也好……”
王英勇神色复杂地喷出一口浓浓的烟雾,那是愁闷的烟气。
“这层层叠叠的手续……咱们这种小角色说得真不算!”
就在话音刚落的刹那,那个刚刚跑到角落里、一边抹泪一边狂打电话的中年导演。
忽然像个孩子一样欢呼雀跃着,举着正通着话的手机,连滚带爬地冲了回来。
“老爷子!几位老英雄!我把你们的情况原原本本报上去了!!!”
“刚才白头山前线总部回话了,特批了我们的入镜申请。”
“今晚八点前,可以渡江,时间只给一天,明晚八点前,必须折返!!!”
在广阔的临江仙广场正中央。
那三位原先神情麻木、仿佛石化了一般驻足于此的老人家,浑浊的眼底总算透出了些许亮光。
那位失去了一条胳膊的老先辈,用那由于岁月磨砺而显得异常沙哑的嗓音低声询问。
“这回要办的事儿,莫非当真是准信儿了?”
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的中年导演冯凯,面色庄重地用力点了点头。
“老人家,我就是借个胆子,也绝不敢在您几位跟前撒半句谎啊!”
“我这当差的要是敢满嘴跑火车,那往后这张老脸还打算往哪儿搁啊?”
可紧接着,这位戴着厚镜片的冯导演就像是突然被雷劈中了一样,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他由于悔恨交加,抬起手狠狠地在自己大腿根上拍了一记重响。
“完蛋了……”
“方才几位老爷子真情流露说的那些金石良言,竟然一段画面都没录进去!!!”
“这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绝佳镜头和采访素材啊!!!”
就在冯凯导演急得直跺脚的时候。
在他宽阔的脊背后面,一个肩膀上稳稳扛着笨重摄像机、身高足有一米九且长得跟铁塔似的壮汉,瓮声瓮气地接了话茬。
“老大,刚才那几位老爷爷指着鼻子骂你那段,我其实全给录下来了。”
“打从我刚才举起机器找构图视角的时候,这镜头的录制开关就一直没舍得关过呢!!!”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刚才站的位置太偏,取景的角度不是特别理想。”
原本还沉浸在捶胸顿足悲痛中的中年男人,闻言猛地扭过脖子,死死盯着那个如狗熊般壮实的汉子。
他飞也似地蹿了过去,张开双臂给了那个大个子一个严严实实的熊抱。
“熊大树,你简直就是我的亲兄弟,我爱死你了!!!”
“等咱们这一趟班师回台,我豁出老命也要去跟领导磨嘴皮子,非给你申请一笔丰厚的奖金不可!!”
那个扛着沉重摄影设备的壮汉嘿嘿一笑,粗犷的脸庞上流露出一种特别厚实的憨厚神色。
与此同时,在不远处的空地上,那三位正互相搀扶依靠的老兵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像是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齐刷刷地转头望向了大江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彼岸……
在那滚滚大江的另一头……
埋藏着他们昔日并肩作战的战友,换过命的弟兄,还有那段被鲜血浸透、永不磨灭的青春回忆,那是属于无数不朽英雄的归宿。
就在这个时候。
王英勇也带着林岚以及叶雨桐两人,快步朝着那位架着眼镜的导演汇合过来。
“老冯,看我把谁接来了!”
“我把小叶姑娘,还有那位隶属于青山市侦察七连的小英雄给领回来了。”
“林岚同志,我给你隆重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总台的冯凯导演,也是咱们这次外景节目的最高指挥官!”
那位戴着眼镜的中年导演,直到这时才转过身躯。
他脸上带着几分没抹开的尴尬,偷瞄了一眼跟前那名穿着一身挺拔军装、站姿如松木般笔直的年轻后生。
刚才自己那副手忙脚乱的窘迫模样,恐怕全被这几个年轻人给瞧了去。
冯凯有些不自在地捂住嘴咳嗽了两声,以此来掩饰内心的局促。
随后,他紧紧握住林岚的手,表现出极大的热忱。
“真让我没想到,咱们的小英雄竟然出落得这么年轻英俊啊!”
“台里的领导一直念叨着要给你做个个人深度专访,只可惜总是凑不上时间,这回总算抓着机会了!”
“这样一来,咱们筹备已久的节目总算能拍原定计划正式开机录制了。”
林岚脸上挂着谦逊且温和的笑意。
“我这哪能算得上英雄啊……真正的英雄都在那儿守着呢,在江的那边。”
冯凯先是微微一怔,紧接着他顺着林岚伸手指引的方向转过脖子。
他注意到林岚的目光正深情地注视着那三位老兵伫立的方位,以及老兵们目光所及的曳落江尽头。
冯凯深深地吸入一口潮湿的江风,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
“全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
“对于我们这些普通人而言……凡是豁出命去保家卫国的,每一个都是真英雄。”
“我原先的打算,是等你一报到,就先拍你和这几位老先辈同框的画面。”
“可现在前线指挥部那边给咱们预留的拍摄窗口期非常紧张!”
“你和老人家们的专访咱们可以先放一放,等咱们平安回来以后再补拍也来得及。”
“我想争分夺秒先渡过这道江,这样咱们在对岸开展拍摄工作的余地就能更大一些……”
“那个林岚同志……你看看我这种赶进度的安排,有没有什么困难?”
林岚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用力摇了摇头。
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此刻正闪烁着一种近乎执着的炽热光芒。
“完全没问题,我这心里也盼着能早一秒踏上曳落江的对岸!!!”
冯凯听到这话,那颗悬着的心才总算放回了肚子里,点头表示赞同。
“那成,我这就去跟那几位老先辈再通个气!”
“接下来我还得赶紧跟部队的联络官联系,问清楚是咱们自己想法子弄船过江,还是他们派船来接,对船只有没有吨位要求,具体的停靠码头在哪儿……”
“哎哟喂,刚才还在发愁没英雄,现在又急得火烧眉毛!!!”
“老王,你还搁那儿发什么愣呢?赶紧过来搭把手帮忙啊……咱们今晚八点之前,必须踏踏实实地站在江对面!!!”
……
到了下午六点整。
一艘刷着雪白漆面的军事运输巨舰,在临江市无数百姓的围观注视下,缓缓从曳落江畔的港口泊位启动,如同一头白色巨兽向着江水深处驶去。
驻守在曳落江另一侧的大夏武装力量,最终还是没让冯凯到处去求爹爹告奶奶地找私船过江。
军方特意调派了一艘专门的运输舰,横跨江面来接应这支拍摄团队。
据听闻这艘舰船平时承担着极重的任务,主要是往最前线输送各类紧缺的战略物资。
不过,前线部队对于冯凯这伙人准许进入战区的名额,掐得也是异常死板和严格。
算上特邀嘉宾和总台的工作人员,总人数绝对不能超过十个人。
冯凯蹲在路边纠结了好半晌,最后只能咬碎牙根,决定一切都往最简练了整。
四位嘉宾的名额自然是雷打不动、绝对不能动的……
三位饱经沧桑的老兵,加上林岚这位热血新兵,那都是节目的灵魂人物。
至于剩下的工作人员。
两名负责掌镜的摄影师——选了两个膀大腰圆、体力好的大汉,分别是熊大树和张宇阳。
一名外景主持人——由于名额有限,叶雨桐成了这十人团队中唯一的女性。
一名总调度导演——自然由冯凯本人亲自坐镇。
一名随队医护人员,职责是必须死死盯着三位老兵的脉搏和身体状况——尽管前线有战地医院,但那毕竟远水解不了近渴。
最后一个极其珍贵的名额,冯凯把它给了一直跑前跑后的王英勇。
总台的老员工都心里清楚,王英勇当年在台里是从最底层的场务干起来的,一路摸爬滚打才成了骨干导演……他那双手几乎把剧组的所有活计都摸了个遍。
无论是美术布景、摄影构图、服装搭配,还是灯光调试、烟火特效、道具置办,甚至是化妆补妆……
只要有王英勇在旁边守着,冯凯心里的底气瞬间就能变得无比厚实。
从曳落江的这一头横跨到那一头……
以这艘军舰运输船的航行速度,如今其实只需要短短二十分钟的航程。
在湿润微咸的甲板上。
那三位老兵依旧如同用钢铁浇筑而成的雕像一般,彼此依偎着,浑浊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越来越近的江对岸。
随行的医护人员好几次想上去劝老人家回船舱里避避风,可那三位老兵却像是丢了魂一样,对耳边的声音充耳不闻。
在距离三位老先辈不远的地方。
林岚也静静地立在甲板护栏边,凝视着那片充满硝烟气息的对岸。
随着距离那片土地越来越近,林岚感觉到自己的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开始剧烈地搏动,他甚至能清晰地听见那“咚咚”如擂鼓般的响声。
就在这个时候。
距离林岚位置不远的那位失去右臂的老兵,突然缓缓扭过头,那双饱含沧桑的眼睛盯着林岚。
“小后生,你当初是为什么动了参军入伍的念头?”
林岚身体比脑子反应还快,猛地转过身,对着跟前这三位老兵庄重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回老前辈,我是为了保家卫国,为了护住背后的百姓……因为咱们祖国和人民需要我。”
那个独臂老兵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重新将视线投向了波涛汹涌的江面。
“我们哥儿几个当年头一回跨过这条大江的时候,年纪也跟你现在差不多大,也都是满脑子热血、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总觉得只要祖国需要,哪怕把命丢这儿也不眨眼!!!”
“时光荏苒,看你们这些后浪,真好啊……”
“林花谢了春红,日子过得实在是太仓促了……萧瑟的秋风如今依旧在吹,这世间早已换了模样,可那片属于咱们大夏的天空永远不会变……不管外头闹出什么乱子,也不论撞见什么样的强敌……我大夏,决计不会亡!”
此时,宽阔的江面上忽然卷起了一阵凛冽的狂风。
林岚痴痴地望着那三位老人被风吹乱白发的背影。
不知为何,他的鼻尖陡然一酸,总觉得眼前这一幕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悲怆壮烈。
他脑海中突然划过一个极其古怪且揪心的预感。
这三位老人家,这一趟踏上对岸,似乎压根就没打算再活着回来……
下午六点二十二分。
那艘雪白色的军事运输舰,终于缓缓靠在了对岸的码头——那里曾是属于凛寒国的古岛港,现如今已被大夏部队接管,更名为星野军港。
在这座威严的星野军港内部,除了林岚他们乘坐的这艘船,还静静地停泊着十几艘散发着金属寒光的战列舰……
顺着海岸港口错落分布的,是一排排相互打通、外墙洁白的楼房建筑。
林岚扫了一眼墙上的红色标志,惊讶地发现那竟然是一处规模宏大的战地医院。
紧挨着港口修建医疗中心,就能在最快的时间内,把前线撤下来的伤员运回国内,同时也能第一时间卸载国内运来的急救药品。
而跟医院相连的,则是巨大的后勤仓库,以及一条路面平整开阔的战备高速公路。
高速公路的尽头没入群山,不知道通往战场哪个凶险的角落。
单从这一处港口的建设规模,就能让人真切地感受到,大夏身为“基建狂魔”的称呼绝非浪得虚名。
冯凯导演带着工作人员率先踏着跳板下了船。
那三位老兵以及林岚,则默默地跟在最后头,步履沉重。
林岚后背挂着沉甸甸的行囊,两只手稳稳地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老兵李春和。
一边走着,他一边对着身旁由独臂老兵韩金彪搀扶着的瞎眼老人张金明,轻声且细致地描述着周围的每一个景象。
那雄壮威武的军港码头,战地医院洁净的白墙,还有那些如钢铁巨兽般停靠的黑色战舰……
那位已经失明的老先辈,只是满脸满足地不停点着头,嘴角挂着笑。
领着瞎眼老兵往前挪步的韩金彪,嘿嘿咧嘴一笑,调侃起来。
“张金明啊,也就是你这双招子看不见了,要是你能瞧见现在的阵仗,我敢打赌你下巴都得惊到地上去!”
坐在轮椅上的李春和,这时候却回过头斜了独臂老兵一眼,嗓音依旧跟拉风箱似的嘶哑。
“韩金彪,你脑子里还记不记得咱们当年过江的那天?”
“那时候我才刚满十七岁,编在二十四军七十二师,才入伍没几个月就被拉到了这凛寒国战场上。
“我们那个团是九月十三号那天,下午五点吃完最后一顿热乎饭,六点在岸边集合整队,六点半开始蹚水过江,江面上全是用木头搭的简易浮桥,浮桥边上的喇叭里一遍又一遍地放着咱们的战歌。”
“再看看现在,这大军舰要是不进港靠岸,估计只要五分钟就能从江那边飞到这头来。”
“唉……老哥几个,还记得咱们当年那首战歌是怎么唱的吗?”
“雄赳赳,气昂昂,跨过曳落江,保和平,卫祖国,就是保家乡……”
“大夏好儿女,齐心团结紧,去凛寒国,打败帝国野心狼!!!”
“雄赳赳,气昂昂……”
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家,说着说着,喉咙里竟然飘出了嘹亮的歌声。
起初只是李春和一个人在轮椅上低声轻哼。
但紧接着,另外两位老兵也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召,立刻扯开嗓门加入其中。
最后连林岚也深受感染,挺起胸膛,跟着老先辈们一起放声歌唱,声音回荡在军港上空。
这可是军歌啊!!!
他在新兵连接受魔鬼训练的时候,每次拉歌从来都是那个嗓门最大的。
在三位老兵的正对面。
总台的那两位摄影大哥早已经忙不迭地打开了设备。
几乎是从老兵和林岚踏下舰船甲板的那一刻起。
他们的摄像机镜头就进入了全天候录制的应急模式。
在这种震撼心灵的时刻,压根不需要主持人去费口舌解说。
单单是看着这几位大夏军人挺拔的精神气,就已经足以让无数观众泪湿眼眶。
林岚轻手轻脚地搀扶着双目失明的张金明。
断了胳膊的韩金彪,则用力推着没了双腿的李春和。
他们步履蹒跚却坚定地走在前线的港口码头上,背后是绚烂的落日残霞,那一幕简直比任何大片都要感人。
李春和唱了许久,一直到嗓子快冒烟了才渐渐停了下来……
“这一转眼的功夫,原来日子已经溜走了这么多年了。”
“现在回头想想,过江那会儿新兵蛋子们都兴奋得跟过年似的,老兵们却躲在暗地里抹眼泪,那时候我不懂他们在哭啥,后来才明白,他们心里清楚自己大概是回不来家了。”
“可回不来又能咋样?只要哨声一响上了战场,每一个还不都是跟饿虎下山似地猛冲!”
“我们当年的老军长,领着我们奔赴战场的时候,年纪才三十八岁,其他军的领导也大多三十来岁,我记得还有个三十出头就当了师长的,至于旅团营连这些基层骨干,全都是二十多岁的棒小伙子!”
“大家都是苦日子出身,不到四十就能指挥几万人马,还有那些二十出头的指挥官……”
“你们想一想,这得是一支多有劲头、多年轻的队伍啊!!!!”
“我们那会儿,谁也不会觉得自己的未来是黑漆漆的一片,更不会觉得为这国家拼命有什么不值当的。”
轮椅上的老兵话音顿了顿,他转过头饱含深意地看了一眼林岚。
“我们当年跟你岁数一般大,那股子搞事业的劲头简直能冲破天,想法也成熟,精力充沛得几天几夜不睡觉都能硬扛。”
“而说到底,打仗这种事,本就是高强度的体力脑力活,就在那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纪,大夏对我们有大恩,心里藏着火,眼睛里当然冒着光。”
“在那个想干出一番事业的年纪,命算个球,我们最怕的就是被别人瞧不起!最怕听到上级的批评。你可以说我们战术打歪了,但你要是敢说我们贪生怕死,我们绝对敢跟你玩命。”
“大家伙儿都抢着去一线,抢着去打最难的突击,抢着冲锋……要不是当时手里没啥趁手的先进武器,那些敌人……呵呵……”
“真想再拎着一块红砖头,再去前线痛痛快快地浪一回啊!”
“可惜喽,我这双腿已经离开我已经几十年了……”
林岚跟在后头保持着沉默,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