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话里的锋芒，半点不收。
烛龙没有马上回答。
只是身上气势越来越重。
整座大殿都像被乌云压住，山雨欲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烛龙那恐怖气息忽然一点点收了回去。
然而，大殿里的气氛反而更僵了。
那些龙族元老死死看着烛龙，眼底都有期待。
他们都在等。
等烛龙一怒之下镇压李太清。
甚至有几个激进的元老，已经暗中调动法力，准备随时出手帮忙。
可下一刻。
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为烛龙突然大笑起来。
笑声洪亮又爽朗，竟像把刚刚剑拔弩张的气氛全都笑散了。
随着它这一笑，先前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势也瞬间散去。
祖龙宫重新恢复清明。
“好一个圣师。”
“果然不凡。”
“本座欣赏你。”
“刚才那些话，就当本座没说过。”
“本座敬你是人族皇者，不愿与你为难。”
烛龙看着李太清，居然笑着给了台阶。
这一下。
不只是那些龙族元老傻了。
就连李太清都稍微有点意外。
他是真没想到，烛龙态度能转得这么快。
“烛龙前辈？”
旁边有人忍不住开口。
烛龙却没理会他们，只是淡淡说道：“妖皇既已身死，妖族覆灭已成定局。”
“现在的人族，掌握的力量，我龙族根本比不了。”
“既然如此，我龙族何必去当出头鸟，替那些已经死掉的妖族陪葬？”
“再说了，我龙族虽属妖类，却不等于必须跟妖族绑死在一起。”
李太清听着这番话，眼里也多了几分异色。
这老龙，脑子确实够清醒。
烛龙又看向李太清。
“从今日起，我龙族蛰伏四海海眼，轻易不再出世。”
“你人族也别得理不饶人。”
“如何？”
李太清微微点头。
“可以。”
烛龙没有废话，庞大龙躯一摆，直接退回四海海眼之中。
随着它一走，其余龙族再也提不起半点反抗心思，只能跟着一起退入海眼。
至此。
东海之事，算是暂时平了下来。
很快。
燧人氏等人便率领一支支人族大军，把东海之滨那些妖族又狠狠干扫了一遍。
凡是能搜到的资源，统统运回祖庭。
人族祖庭中。
李太清看着堆积如山的资源，微微一笑，直接把它们全部投入造化血池之中。
海量资源一入池，造化血池翻滚得越发剧烈。
其中孕育出的造化之气，也变得更浓郁了。
李太清掌托先天五行松。
五色神光洒落，照进血池。
从今往后，只要是在人族祖庭降生的新生儿，都会先入造化血池接受洗礼。
这样一来，根脚、福缘，都能先打好底子。
……
东海之滨。
一座简陋茅屋中。
燧人氏听完阴康氏关于平原妖族情况的汇报，眉头紧紧皱起。
“二十二个种族，二十二尊准圣……”
他低声自语，脑子里快速盘算，到底怎样才能用最小代价把这批妖族一一吃掉。
可就在这时。
一道道强横气息忽然降临平原。
足足二十二尊妖族准圣，一起现身。
燧人氏眼中不灭薪火缓缓燃起。
“我还在想，怎么把你们引出来。”
“结果你们倒自己送上门了。”
那些妖族准圣互相对视了几眼。
其中一尊虎妖上前一步，开口说道：“我等并无和人族死战之意。”
“只是天地虽大，却已经没有我等容身之地。”
“还望人族，给我等一条活路。”
燧人氏神色不变。
“你们真是这么想的？”
虎妖立刻点头。
“自然。”
燧人氏没有马上说话。
他只是静静盯着虎妖的眼睛，盯得后者背后都开始发凉。
就在这时。
东海之渊深处，忽然有一股惊人气息冲天而起。
那气势直冲云霄，连天地都像被顶开了一样。
紧接着，烛龙那幽沉古老的声音传了过来。
“人族，你真信这些妖族说的话？”
声音未落。
烛龙那几乎能把天地撑爆的庞大身躯，已经从四海海眼中探了出来。
两只巨大竖瞳像山岳一样，死死盯住燧人氏。
属于混元圣人的气息铺天盖地压下。
燧人氏几乎瞬间就被这股威势淹没。
“哼！”
一声冷哼响起。
下一瞬。
李太清的身影已从茅屋中消失。
再现身时，已经站在九天之上，与烛龙遥遥对视。
面对烛龙那几乎要把天地都撑裂的恐怖气息，李太清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他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刹那间。
一道混元圣人的法相出现在他身后。
法相高一丈六尺，周身神环流转。
神环之内，有诸天万界若隐若现，又有山河社稷、人族虚影沉浮其中。
李太清舔了舔嘴角，眼里闪过一抹神光。
“烛龙前辈。”
“你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真想跟我过两手，让我见识见识远古大能的本事？”
烛龙放声大笑。
“人族！”
“你们真以为赢了妖皇，就有资格在吾等面前放肆了？”
声音如雷，震得四方天地都在晃动。
下方那二十二尊妖族准圣被这声音一冲，元神都开始发沉，几乎要站不稳。
烛龙看着李太清，眼里的怒火越来越浓。
一个后天生灵，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后来居上，踏入混元圣人之位。
这种事，即便是烛龙这种老怪物，看了都难免生出不平。
更别说他本就修阴阳大道。
阴阳包容万道。
在他看来，用自己的大道去压李太清，理应轻轻松松就能碾过去。
想到这里，烛龙心里那股较量之意再也压不住。
而李太清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一勾。
“烛龙前辈既然想论道。”
“那晚辈，就陪前辈好好比一场。”
话音一落。
李太清周身光华一闪。
那道混元圣人法相随即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不知道通向何处的光路。
光路浮现时，四方都安静了一瞬。
两侧朵朵青莲垂落，托起一条条大道虚影。
这条路，便是通往李太清大道的路。
随着李太清一步踏上光路，整条路上的大道都像被唤醒了一样，一道接一道复苏，绽放出璀璨金光。
李太清大步向前，径直走向烛龙的阴阳大道。
烛龙目光冷漠，也不再迟疑，直接把自己的道迎了上去。
祖龙宫中。
两种大道瞬间撞在一起。
阴阳黑白二色神光，与李太清大道爆出的金芒狠狠干碰撞。
那是看不见刀枪、却比任何厮杀都危险的大道交锋。
无形波动扩散出去，逼得燧人氏和那群妖族准圣连连后退，根本不敢靠近。
天地间。
阴阳黑白神光和大道金光不断交织、碰撞、撕扯。
龙族元老看得眼睛都不敢眨。
这就是大道之争。
谁输了，谁的大道就会被压制。
对修行者来说，简直是致命打击。
烛龙一开始满脸自信。
他的阴阳大道，可演万物，可包众道。
他真不信李太清这个后起之秀能顶得住。
可随着交锋不断加深。
烛龙脸上的神情，渐渐变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阴阳之道居然只能和李太清的大道打成平手。
根本没出现他预想中的碾压。
这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李太清站在光路之上，脸上带着淡笑。
“烛龙前辈。”
“你的道，是阴阳。”
“阴阳可演五行，五行能生万物。”
“既如此，那我就以一道，演五行、星辰、雷霆、风、雨，与你论一场道。”
说完。
李太清的大道开始不断演化。
先是五行之道分化而出，化成种种神异无比的变化。
接着，星辰之道浮现，日月高悬，光照寰宇。
再然后，雷霆之道爆发，电闪雷鸣，震慑万灵。
风之道随之卷起，罡风肆虐，无孔不入。
雨之道跟着铺开，绵延大雨，冲刷天地万物。
一种又一种大道显化出来，彼此并存，却又尽数归于李太清一身。
那种场面，看得下方虎妖等准圣头皮都发麻。
龙族元老们也是一个个呆住了。
就连烛龙自己，眼里都多了几分思索。
李太清笑了笑。
“烛龙前辈。”
“现在，猜到我的道是什么了吗？”
烛龙沉默不语。
李太清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楚。
“我这条道，名为帝皇统御大道。”
“万道可入我道。”
“万道，尽在我掌中。”
话音落下。
李太清周身一股无形却无上的气息轰然升起。
那些演化出来的种种大道，顿时全部回归李太清体内。
这一刻。
烛龙的阴阳大道，竟在李太清面前微微颤动起来。
不是不稳。
而是本能地畏惧。
像臣子面对君王。
烛龙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到这一步，已经没什么可比的了。
他转过身，直接退回东海之渊。
李太清也随之回到祖龙宫，仿佛刚才那场大道争锋不过是一件小事。
至于那二十二尊妖族准圣，他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了。
因为现在的他，已经完全不把这点人放在眼里。
燧人氏看着那些脸色惨白、如丧考妣的妖族准圣，冷冷一笑。
“既然你们都主动送上门了。”
“那就别走了。”
祖龙宫内。
烛龙重新看向李太清，低低叹了一口气。
“真没想到。”
“你的道，居然会是帝皇统御大道。”
李太清神色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