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八百里加急!边关急报!”
凄厉的嘶吼声撕裂了金銮殿早朝的沉闷。一名背插令旗、浑身尘土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殿,刚跨过门槛,便一口鲜血喷出,重重栽倒在地。
“幽州失守!蛮族铁骑南下,边军……边军断粮三日,连折三阵!死伤惨重啊陛下!”
轰!
这句话像是一颗炸雷,在金銮殿上空炸响。满朝文武瞬间变了脸色,刚才还在争论礼仪规制的几个老臣,此刻吓得胡子都在抖。
龙椅之上,周霄猛地站起,一把抓起御案上的镇纸,狠狠砸了下去。
“断粮?!怎么会断粮!”
帝王的咆哮声震得大殿嗡嗡作响,“三个月前,户部刚拨了五十万两军饷,兵部拍着胸脯保证粮草先行!现在你告诉朕,前线将士饿着肚子跟蛮子拼命?”
“钱呢?粮呢?都喂狗了吗!”
兵部尚书李默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摘下乌纱帽,额头死死抵着金砖。
“陛下息怒!北境路途遥远,山道崎岖,运粮损耗在所难免……”
“损耗?”周霄气极反笑,指着李默然的手都在哆嗦,“五十万两银子,还没运到地方就损耗光了?李默然,你当朕是傻子,还是觉得朕的刀不够快?”
李默然浑身冷汗直冒,却依旧咬死不松口:“陛下,臣冤枉啊!兵部的账目清清楚楚,每一笔开销都有据可查,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绝无贪墨!”
他敢这么硬气,是因为兵部的账,早就做平了。
那是几十年官场老油条的手段,层层剥皮,环环相扣,就算是户部最精明的算盘手来了,也别想从那堆积如山的账册里挑出一根刺来。
“查!给朕查!”周霄怒吼,“三法司、户部,立刻去兵部封账!”
“陛下。”
一直站在武官列队末尾的陆焱,忽然出列。
他一身飞鱼服,在这乱糟糟的朝堂上显得格外扎眼。陆焱没有看跪在地上的李默然,只是对着皇帝微微躬身。
“三法司查账太慢,等他们算清楚,边关的蛮子都打到京城底下了。”
“你什么意思?”周霄眯起眼。
“给臣两个时辰。”
陆焱抬起头,那双眸子里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的幽光,“臣去兵部走一遭。若是查不出那五十万两的去向,臣提头来见。”
“狂妄!”
李默然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兵部账册浩如烟海,别说两个时辰,就是两年你也看不完!陆焱,这是军国大事,不是你锦衣卫耍威风的地方!”
“是不是耍威风,尚书大人说了不算。”
陆焱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怎么,李大人这么怕我去查,是因为账本太厚,还是因为……账本太‘干净’了?”
周霄看着陆焱那副笃定的模样,心中的焦躁莫名平复了几分。
“准了!”
皇帝大手一挥,“陆焱,朕给你尚方宝剑。兵部所有卷宗,任你查阅。谁敢阻拦,先斩后奏!”
……
兵部衙门,架阁库。
这里堆放着大武王朝数十年的军备档案,发黄的纸张味道混合着陈旧的墨香,充斥着每一寸空间。
无数书吏正慌乱地搬运着卷宗,试图在锦衣卫到来前做最后的掩饰。
“都给老子停下!”
张显一脚踹开大门,绣春刀出鞘,寒光逼人,“锦衣卫办案!谁再动一下,爪子给你剁了!”
陆焱迈步走入,目光扫过那堆积如山的账册。
若是普通人,看到这几千本密密麻麻的流水账,怕是当场就要晕过去。李默然敢在朝堂上叫嚣,依仗的就是这庞大的数据量。
“大人,这……这也太多了吧?”
卢剑星随手拿起一本,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只觉得脑袋大,“咱们就这几个人,两个时辰怎么看得完?”
“用眼看,当然看不完。”
陆焱走到书架前,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厚重的封皮。
“但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心念一动,【洞察之眼】全开!
嗡——!
世界在他眼中瞬间变成了黑白的线条,唯有那些隐藏在字里行间的“罪恶”,散发着刺眼的光芒。
在那数千本账册中,绝大多数都散发着淡淡的白光,那是正常的公务记录。
但有十几本夹杂在其中的账册,却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黑红色煞气,像是腐烂的伤口。
“找到了。”
陆焱没有任何犹豫,精准地从书架最顶层抽出一本看似普通的《贞观十八年北境粮草调拨录》。
翻开第一页。
在常人眼中,这是一笔笔严丝合缝的粮食采购记录:采购大米十万石,单价一两二钱,总计十二万两……
但在陆焱的视野里,那些数字下面,却浮现出了鲜红的系统批注:
【伪造记录】
【真实情况:实际采购量三万石,且为陈年霉米掺沙。单价二钱。】
【经手人:兵部尚书李默然、武选司主事何天赐、丰年米铺掌柜……】
“呵,果然是蛇鼠一窝。”
陆焱的手指停留在“何天赐”和“丰年米铺”这几个字上,眼底的笑意越来越冷。
怪不得何天赐能进兵部,怪不得严嵩要保何家。
原来这五十万两军饷,是被他们联手给吞了!
何家出霉米,李默然做假账,严嵩在上面遮掩。这哪里是贪污,这分明是拿着前线将士的命,在给他们自己铺金砖大道!
“啪!”
陆焱合上账本,转身就走。
“大人,查完了?”张显一脸懵逼,这才进来不到一刻钟啊。
“查完了。”
陆焱扬了扬手里的账本,大步流星地走出架阁库,阳光洒在他身上,却照不透他眼底的寒渊。
“这条鱼太大了,大到咱们这一口锅……怕是炖不下。”
……
北镇抚司,千户值房。
沈炼接过陆焱递来的账本,只是翻看了几眼,脸色就变得煞白。
“你确定?”
沈炼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上面牵扯到的,可不止一个兵部尚书。若是捅出去,半个朝堂都要地震。”
“震就震吧。”
陆焱坐在太师椅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淡然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大人,咱们锦衣卫是干什么的?不就是给陛下当拆迁队的吗?”
他指了指那本账册,目光锐利。
“李默然贪墨军饷,导致边关失守,这是诛九族的死罪。而何家……”
陆焱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何家那个‘真少爷’刚进兵部,就敢把手伸进军饷里。这一次,我看谁还能保得住他们。”
“证据确凿?”沈炼问。
“铁证如山。”
陆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飞鱼服的下摆,“而且,这还只是个开始。我在这账本里,还看到了一些更有趣的东西。”
“什么?”
“李默然贪的钱,并没有全部留在自己手里。有一大半,流向了那个方向。”
陆焱伸手指了指皇宫的东南角——那里是内阁首辅严嵩的府邸。
沈炼倒吸一口凉气。
“你想动严阁老?”
“饭要一口口吃,人要一个个杀。”
陆焱系紧了披风,手按在绣春刀的刀柄上,眼中杀气凛然。
“先把李默然这条大鱼宰了,剩下的,咱们慢慢玩。”
“传令下去,集合所有在京的锦衣卫。”
“今晚,咱们去兵部尚书府,吃大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