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蘸了盐水的鞭子在空中炸响,狠狠抽在何天赐赤裸的胸膛上。
“啊——!”
何天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浑身肌肉剧烈抽搐,鲜血混着冷汗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淌,在他脚下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
他已经被吊在这里整整三个时辰了。
身上没有一块好肉,琵琶骨处的伤口更是溃烂发炎,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说!通倭的具体细节!还有谁参与了?”
负责行刑的狱卒是个老手,每一鞭子都抽在最疼的地方,却又不至于把人打死。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何天赐有气无力地呻吟着,脑袋无力地耷拉下来。他虽然是个软骨头,但在这种必死的大罪面前,求生欲反而让他死咬着牙关不肯松口。
他知道,一旦招了,就是夷三族的死罪。
只要他不招,或许……或许严阁老还有办法救他?毕竟他是严嵩的一颗棋子,严嵩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死的。
“嘴还挺硬。”
陆焱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那个从何天赐身上搜出来的黑色木牌。
木牌入手冰凉,质地沉重如铁,上面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八岐大蛇,蛇眼用红宝石镶嵌,透着一股妖异的邪气。
这东西,不像是大武朝的物件,倒像是……东瀛的信物。
“都退下。”
陆焱挥了挥手,示意狱卒们离开。
偌大的刑房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炭火的焦糊味,安静得让人心慌。
“二弟。”
陆焱站起身,走到何天赐面前,伸手抬起他那张满是血污的脸。
“你知道吗?你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真的很可笑。”
“你是不是还在指望严嵩来救你?”
何天赐费力地睁开肿胀的眼皮,死死盯着陆焱,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笑。
“陆焱……你别得意……严阁老不会放弃我的……我有价值……我有大用……”
“价值?”
陆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微微眯起眼睛,瞳孔深处金光一闪。
【洞察之眼,开!】
嗡——
视线穿透了何天赐那层虚伪的皮囊,直抵他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在那团浓郁的黑色恶意值之下,陆焱看到了一段尘封的记忆,一段关于血脉、关于野心、关于复仇的惊天隐秘。
“啧啧啧。”
陆焱收回目光,眼神变得玩味起来,甚至带上了几分怜悯。
“原来如此。”
“怪不得严嵩那种老狐狸会看上你这种废物,怪不得你会如此笃定自己有价值。”
他凑近何天赐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恶魔在低语。
“你以为严嵩看重的是你的才华?是你那点通倭的小聪明?”
“别傻了。”
陆焱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划过何天赐脖颈处那块暗红色的胎记——那是一个类似于火焰图腾的印记,平日里被衣领遮住,只有在这个时候才暴露无遗。
“他看中的,是你脖子上这块‘潜龙印’。”
“还有你那个早就死去的亲娘,留给你的这块刻着八岐大蛇的黑木牌。”
轰!
何天赐浑身猛地一僵,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陆焱。
“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那我就说得更明白点。”
陆焱把玩着那块木牌,语气悠然。
“二十年前,前朝废王赵王起兵谋反,勾结东瀛倭寇,意图颠覆大武江山。事败之后,赵王被诛,全族流放。”
“但他有个最宠爱的小妾,却在乱军中失踪了。”
陆焱盯着何天赐那张越来越惨白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个小妾逃到了京城,隐姓埋名,甚至不惜委身给一个刚考中进士的书生做外室,只为了保住肚子里的孩子。”
“那个书生,就是何振邦。”
“而那个孩子……”
陆焱的手指用力戳在何天赐的胸口,戳得他伤口崩裂,鲜血直流。
“就是你,何天赐。”
“你是前朝废王赵王的私生子!是那个勾结倭寇、人人得而诛之的逆贼的种!”
“何振邦那个蠢货,替别人养了二十年的儿子,还把你当成何家的麒麟儿,当成光宗耀祖的希望。”
“哈哈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陆焱的笑声在刑房里回荡,充满了讽刺和快意。
“不……不!这不可能!”
何天赐疯了。
他拼命挣扎,铁链勒进肉里也浑然不觉,歇斯底里地咆哮着,“你在胡说!我是何家的少爷!我是何振邦的儿子!我不是什么废王余孽!你骗我!你在骗我!”
这是他内心最深处、也是最恐惧的秘密。
甚至连他自己,也是在那个所谓的“生母”临死前,才把这块木牌和身世告诉了他。这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他敢于通倭、敢于做皇帝梦的根源!
除了他和死去的娘,这世上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陆焱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骗你?”
陆焱冷笑一声,将那块黑木牌狠狠拍在何天赐脸上。
“你自己看看,这上面的花纹,是不是和赵王府的徽记一模一样?”
“严嵩之所以保你,是因为他想利用你这层身份,去跟东瀛人谈条件,去图谋更大的利益!在他眼里,你不过是一个奇货可居的工具,是一条随时可以牺牲的狗!”
“现在你成了阶下囚,成了通倭的罪证。你觉得,严嵩是会救你,还是会……杀人灭口?”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何天赐最后一点心理防线。
他瘫软在刑架上,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和恐惧。
完了。
底牌被掀开了。
这已经不仅仅是通倭了,这是谋逆!是真正的谋逆!
一旦这个身份曝光,别说严嵩救不了他,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
“陆焱……大哥……求求你……”
何天赐涕泪横流,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别说出去……求求你别说出去……只要你不说,我什么都招!我都招!”
“晚了。”
陆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神色冷漠如冰。
“这出戏唱到现在,也该有个像样的收尾了。”
“你不是一直看不起我这个养子吗?不是一直觉得你才是天之骄子吗?”
“今天,我就让你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弃子。”
陆焱转身走向门口,对着守在门外的张显吩咐道:
“去,把何振邦给我带过来。”
“让他好好看看,他捧在手心里疼了二十年的宝贝儿子,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是!”
张显领命而去。
刑房内,只剩下何天赐绝望的嘶吼声,在阴冷的空气中回荡,久久不散。
“不!别让他来!别让他知道!”
“陆焱!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