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队?”
张显正指挥着手下清理刑台,听到陆焱的命令,愣了一下。
这满地的尸体还没凉透,那三十六颗人头还在血水里泡着,周围的百姓还在欢呼,正是立威的最好时候,大人怎么走得这么急?
陆焱没解释。
他转过身,却没有像众人预料的那样直接离开,而是重新迈开步子,一步步走回了那片修罗场。
皂靴踩在粘稠的血浆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像是死神在咀嚼。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浓烈得有些呛鼻,几只不知道从哪飞来的秃鹫,正在头顶盘旋,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嘶鸣,似乎在等待着这场盛宴的残羹冷炙。
陆焱停在了一具无头尸体前。
那是何天赐。
即使没了脑袋,这具身体依然穿着那件滑稽又讽刺的龙袍,被鲜血浸透后,明黄色变成了暗红,上面的金龙图案扭曲着,像是一条垂死的泥鳅。
最诡异的是,那只原本应该已经僵硬的右手,竟然还在微微抽搐。
指尖一张一合,像是在抓挠着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又像是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呵,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陆焱眯起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金光。
【洞察之眼】下,他清晰地看到,何天赐的尸体内部,竟然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紫气在游走。
那是“潜龙命格”残留的气运。
这东西邪门得很。若是不彻底断了它的根,保不齐这具尸体还会生出什么幺蛾子,比如尸变,或者……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拿去练成“活尸”。
“既然死了,就该有个死人的样子。”
陆焱声音平淡,手腕却猛地一翻。
“锵——!”
绣春刀再次出鞘,寒光如电。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花哨。
刀锋带着一股决绝的杀意,笔直地刺入了何天赐的胸膛,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那颗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
“噗嗤!”
一声闷响。
那只还在抽搐的右手,瞬间僵直,随后彻底软了下去。
尸体内部那最后一丝紫气,也随之溃散,化作虚无。
“大人,这……”
旁边的刽子手吓了一跳,抱着鬼头刀退了好几步,一脸惊恐地看着陆焱。
人都砍头了,还补一刀?
这得是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恨啊?
陆焱没理会旁人的目光。
他缓缓拔出刀,在何天赐的龙袍上随意擦了擦血迹,动作从容得像是在擦拭一件艺术品。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他轻声呢喃,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告诫周围的所有人。
接着,他弯下腰,从何天赐那已经被鲜血染红的怀里,摸出了一块黑乎乎的东西。
那是一块木牌。
上面刻着狰狞的八岐大蛇,蛇眼用红宝石镶嵌,即使沾满了血污,依然透着股妖异的邪气。
这是何天赐通倭的信物,也是他那个“赵王私生子”身份的证明。
陆焱把玩着这块木牌,感受着上面传来的冰凉触感,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这就是你的底牌?这就是你做皇帝梦的依仗?”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远处人群中几个鬼鬼祟祟、眼神闪烁的身影。
那是严嵩的人,或许还有东厂的探子,甚至可能还藏着几个没来得及逃跑的倭寇。
他们都在看着。
看着何家的下场,也在试探他的底线。
“既然你们喜欢看,那我就让你们看个清楚。”
陆焱五指猛地收拢。
“咔嚓——!”
一声脆响。
那块坚硬如铁的黑木牌,在他手中瞬间崩碎,化作无数黑色的木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嘶——”
远处的人群中,隐约传来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可是赵王的信物!
他就这么毁了?
陆焱拍了拍手,弹掉掌心的木屑,仿佛刚刚只是捏碎了一块普通的朽木。
实际上,就在木牌碎裂的一瞬间,系统空间里已经多出了一块一模一样的复制品。
毁掉,是给外人看的。
这种能钓大鱼的诱饵,他怎么可能真的毁了?
做完这一切,陆焱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旁边另一颗滚落的人头上。
那是何振邦。
这位礼部侍郎死得并不安详,双眼圆睁,嘴巴大张,似乎在死前还在拼命想要喊出什么冤枉的话。
那张老脸上,满是泥污和血迹,哪里还有半点往日的体面和威严?
“何大人。”
陆焱走到人头前,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那颗曾经高高在上的脑袋,让它的脸正对着天空。
“下辈子,投胎的时候把招子放亮一点。”
“别再为了所谓的面子和前程,把全家人的命都搭进去。”
“还有……”
陆焱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别再替别人养儿子了。这绿帽子戴了一辈子,到死才明白过来,也挺可怜的。”
说完,他不再多看一眼。
转身,大步走向何天赐的尸体。
周围的锦衣卫和百姓们都屏住了呼吸,不知道这位杀神还要干什么。
只见陆焱缓缓蹲下身,伸出右手,掌心向下,重重地按在了何天赐那冰冷僵硬的脊背上。
“大人?”张显忍不住喊了一声,“脏……”
陆焱没理他。
他闭上眼,屏蔽了周围所有的嘈杂和喧嚣。
心念一动。
“罪业录,开启。”
“提取。”
轰!
随着这两个字在脑海中落下,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从他掌心扩散开来。
原本死寂的尸体,仿佛突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些肉眼看不见的、浓郁得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黑色怨气,还有那丝刚刚溃散在空气中的淡紫色潜龙气运,像是受到了某种强力的牵引,疯狂地朝着陆焱的掌心涌来!
【叮!】
【检测到高浓度潜龙怨气!】
【检测到宿主正在强行掠夺气运!】
【警告!能量过于庞大,请宿主做好准备!】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急促而尖锐,像是在拉响警报。
陆焱只觉得掌心一阵滚烫,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热流,顺着手臂经脉,如决堤的洪水般,轰然撞入了他的体内!
痛!
涨!
仿佛要被撑爆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但他没有松手,反而咬紧了牙关,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来吧!
有多少,老子吃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