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一道圣旨,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京城街头巷尾那正烧得旺盛的战火。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表象。
看不见刀光剑影的战场,往往比真刀真枪的厮杀还要致命。
东厂,议事厅。
曹正淳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手里捧着那只新换的紫砂壶,壶嘴却迟迟没有送到嘴边。
“督主,咽不下这口气啊!”
曹少钦跪在地上,那张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上满是怨毒和不甘,“那陆焱小儿欺人太甚!不仅打了您的脸,还公然挑衅咱们东厂的威严!若是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以后咱们还怎么在京城立足?”
“颜色?”
曹正淳冷笑一声,猛地将手中的茶壶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了曹少钦一身,烫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动弹。
“咱家倒是想给他颜色,可你看得见吗?”
曹正淳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尖利得像是夜枭在叫,“皇帝现在摆明了是护着那条疯狗!咱们要是再跟他硬碰硬,那就是跟万岁爷对着干!你想死,咱家还不想死呢!”
“那……那咱们就这么算了?”
“算了?”
曹正淳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寒光,“咱家这辈子,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北镇抚司的方向,声音阴森森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明着不行,就来暗的。”
“那小子不是能打吗?不是有圣眷吗?”
“咱家就让他死得不明不白,死得连皇帝都找不到半点证据!”
他转过身,对着角落里一个始终沉默不语的黑影吩咐道:
“传令下去,启动‘影子’计划。”
“从今天起,我要北镇抚司变成一个筛子!陆焱今天吃了什么,喝了什么,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我都要在半个时辰内知道!”
“是!”
……
接下来的几天,第一百户所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虽然陆焱下了严令,禁止再与东厂发生正面冲突。但手底下的兄弟们出去办事,总会遇到些“意外”。
要么是查案的线索突然断了,要么是抓捕的犯人提前跑了,甚至还有人在酒馆里喝茶,莫名其妙就被人打断了腿。
“大人,东厂那帮孙子开始玩阴的了!”
张显气得直拍桌子,“他们安插了不少探子进来!咱们这边刚开完会,那边的东厂番子就已经在街上等着堵人了!这仗没法打了!”
“探子?”
陆焱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捧着一本从系统商城兑换来的《惊雷斩》秘籍,看得津津有味。
听到这话,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慌什么?跳梁小丑罢了。”
第二天一早。
第一百户所门口,突然多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陆焱换了一身青布长衫,像个走街串串巷的算命先生,懒洋洋地坐在门口,手里还摇着一把写着“铁口直断”的破扇子。
“大人,您这是……”
卢剑星看得一头雾水。
“看相。”
陆焱指了指那些正准备进来点卯的校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看看咱们这百户所里,哪些人印堂发黑,命不久矣。”
话音刚落。
一个平日里不起眼的校尉低着头,正要从他身边溜过去。
“站住。”
陆焱的声音不大,却让那校尉浑身一僵。
“这位兄弟,我看你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本该是富贵之相。可惜啊……”
陆焱摇了摇头,扇子在那校尉的胸口点了点。
“可惜你心口不一,胸怀利刃。印堂发黑,血光罩顶,三日之内必有杀身之祸啊。”
那校尉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强笑道:“大……大人说笑了,小的听不懂。”
“听不懂?”
陆焱收起扇子,站起身,凑到那校尉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昨晚子时,你在东厂的‘福运来’酒馆,见了曹少钦手下的档头李四,收了他五十两银子,让他帮你打听我们卫所今晚的巡逻路线。”
“我说的,对不对?”
轰!
那校尉如遭雷击,双腿一软,当场就跪在了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大……大人饶命!饶命啊!小的也是一时糊涂!是他们逼我的!”
周围的校尉们看得目瞪口呆。
神了!
大人这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真会算命?
陆焱没理会众人的惊愕。
他弯下腰,拍了拍那个叛徒的脸,笑容和煦。
“别怕,我不杀你。”
“我这人,最喜欢给别人机会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黑漆漆的药丸,直接塞进了那校徒的嘴里。
“这是‘三尸脑神丹’,我自己配的,味道还行。”
陆焱笑眯眯地说道,“每个月初一,记得来我这儿领解药。否则,你这颗聪明的脑袋瓜,就会像个烂西瓜一样爆开。”
“至于现在……”
陆焱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温和。
“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回去告诉李四,就说今晚我们的人手都调去城西了,让他放心大胆地去‘办事’。”
“明……明白……”
那校尉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了。
接下来的一整天。
陆焱就这么坐在门口,翘着二郎腿,喝着茶。
“那个谁,卖炊饼的,你过来。我看你面带桃花,最近是不是刚收了一笔横财啊?”
“还有你,掏粪的,别看了,就是你。你昨晚是不是跟你家婆娘说,东厂的月钱比锦衣卫好赚?”
“……”
一上午的功夫,七八个隐藏在锦衣卫队伍里、甚至伪装成周围小贩的东厂探子,全都被陆焱用这种“算命”的方式揪了出来。
无一例外,全部被喂了毒药,策反成了双面间谍。
……
东厂,密室。
曹正淳听着手下传回来的“捷报”,捻着胡须,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哦?陆焱那小子今晚要把人手都调去城西?”
“督主,千真万确!”
一个档头兴奋地说道,“咱们安插进去的‘钉子’亲耳听到的!据说他们今晚要去端一个私盐贩子的老窝!”
“好!好啊!”
曹正淳猛地一拍桌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这小子真是狂妄到了极点,竟然连防备都不做!”
“传我命令!”
曹正淳眼中闪过一丝毒辣的光芒。
“调集东厂所有好手,今晚亥时,夜袭第一百户所!”
“我要让陆焱那个小畜生,连人带衙门,都给我烧成灰!”
“督主英明!”
……
深夜,第一百户所。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
“大人,都安排好了。”
丁修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陆焱身后,“咱们的人都埋伏在周围的房顶上了,强弩也架好了。只要东厂那帮孙子敢进这个口袋,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
“不急。”
陆焱站在院子中央,抬头看着那轮被乌云遮蔽的残月,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等他们进来。”
“等他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时候……”
“再关门,打狗。”
话音刚落。
远处,传来了细微的破空声。
那是东厂的番子,开始翻墙了。
陆焱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曹正-chun,你不是想看我这百户所的虚实吗?”
“今晚,我就让你看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