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微亮,李世民端坐御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空空如也的绳结,脸色沉得吓人。
那枚蟠龙玉佩陪了他整整二十年。
从晋阳起兵的颠沛,到玄武门喋血夺权,玉佩片刻不离身,绳结打死,绝无脱落可能。可就在他前日俯身打量新生幼子的那一瞬,玉佩凭空消失,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双龙气运交汇,隋唐气运纠缠……”
李世民低声默念,眼底寒芒翻涌。他半生杀伐,不信鬼神天命,可如今玄武门血色未褪,贴身玉佩诡异失窃,新生幼子天生异象、落地不啼,一桩桩怪事扎堆出现,由不得他不忌惮。
别的婴孩都是落地啼哭、懵懂怯生,唯独他那三子,安静得过分。一双眼睛里,仿佛藏着数十年世事,太沉静,那眼神不似稚子观人,反倒像在冷眼审视。
“来人。”
“奴才在。”贴身内侍躬身听命。
“派影子去东宫侧殿。将杨妃与三皇子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尽数记下,每日准时回禀。”李世民语气冷沉,提防之心尽显无遗。
“喏!”
……
暗流涌动、步步提防,侧殿暖阁却是一片手忙脚乱的焦灼。
此刻的李恪,正在遭遇穿越以来最崩溃的难题饿‘’。饿得饿得脑子发空,胃都在蜷缩,饿的灵魂在疯狂哀嚎,纯粹且霸道的生理饥饿,席卷全身,折磨得他昏昏沉沉。
“恪儿乖,快吃!。”
杨妃半靠在床榻上,生产后虚弱的脸色苍白,却依旧强撑着身子,小心翼翼将襁褓中的他拢向身前,动作温柔至极。
一瞬间,李恪脑子里警报拉满,疯狂抗拒。
打住!绝对打住!
他内里是活了三十年的成年男人,三观、底线、羞耻感样样齐全!让他顶着大叔灵魂去喝母乳?这不只是尴尬,是大型公开处刑,是他最后的尊严底线,绝对不能破!
身体本能的反应,一个劲往前凑,可他的灵魂拼死抵抗,脑袋玩命一扭,干脆利落躲开投喂。
杨妃一愣,以为孩子姿势不对,轻声调整,再次凑近。
李恪头再扭,死犟到底。
左躲右闪,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任凭杨妃如何温柔迁就,他就是铁了心不张嘴。
杨妃彻底懵了,心头慌乱不已。孩子方才降生一切正常,怎么说拒食就拒食?
一旁伺候的老嬷嬷连忙上前,低声宽慰:“娘娘莫急,许是小皇子认生,不如换乳娘一试?”
杨妃万般无奈,只能点头应允。
不多时,一名体态丰润、干净利落的乳娘被引至殿中,恭敬行礼后,小心翼翼抱起李恪,准备喂食。
李恪内心彻底崩溃。
亲妈的他都接受不了,更别说陌生人的!这哪里是吃饭,分明是社死加倍!
他用尽婴儿仅剩的力气,小脸皱成一团,喉咙呜呜抗议,四肢轻轻蹬踹,态度坚决,宁死不从。
乳娘僵在原地,恐慌得手足无措,只能无奈看向杨妃:“娘娘,小皇子似乎……并不肯进食。”
出生后滴水未进,再好的身子也扛不住饿。杨妃急得满头冷汗,强撑着虚弱的身子坐起,连声催促去传太医。
太医院的刘太医匆匆赶来,身为孙思邈徒孙,医术扎实,可一番望闻问切、把脉查体下来,眉头越锁越紧,满脸费解。
一番细致查验下来,刘太医眉头越皱越紧,满脸费解。
“如何?”杨妃声音发颤,满心焦灼。
“回娘娘,三皇子脉象平稳、气血充盈,通体无半点病症。按常理,三皇子腹中无食早已饥馋难耐,断然没有拒食的道理。”
刘太医实在找不出问题,只能拱手揣测:“想来是三皇子天赋异禀,自带灵气,这寻常凡间乳食,配不上殿下仙体,故而不入口。”
这番话一出,殿内众人瞬间神色肃穆。
殿内众人闻言议论纷纷。唯有李恪躺得麻木,内心疯狂吐槽。
什么踏马灵气仙体!什么天生异禀!
哪是什么仙体不凡?纯粹是他三十岁大叔的灵魂发作,尴尬癌晚期,死活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可惜他如今只是个婴儿,纵有满心委屈万般无奈,也只能发出几声稚嫩啊啊声,在旁人听来,不过是孩童无意识的呢喃。
刘太医无计可施,只能叮嘱宫人悉心照料,随后匆匆告退。
殿内人心惶惶,杨妃抱着瘦弱的幼子,眼眶通红,泪水簌簌落下,声音哽咽无助:“恪儿,我的孩儿,你到底想吃什么?娘求你了,好歹吃一口……”
泪水落在李恪脸颊,嗓音里满是无助与疼爱,李恪心头一软,愧疚感瞬间涌上心头。
可穿越带来的成年人思想,实在难以接受。
要不就向尊严让步,再饿下去真要嘎了!
昏沉之间,他意识沉入空间。
空间内的物资整齐有序,视线一扫,第三层货架第二排,成箱的婴幼儿奶粉,高档奶瓶、奶嘴等器具一应俱全,应有尽有。
李恪瞬间精神一振,饿到发空的胃袋瞬间有了盼头。
救星来了!
李恪凝神聚念,死死锁定一罐奶粉和全新奶瓶,目光对准榻边空无一物的床边,心底低喝:出来!
哐当!
哐当一声轻响,打破满殿焦灼死寂。
矮榻之上,凭空出现一罐蓝白铁皮圆罐,罐身布满从未见过的弯曲纹路与一个奶娃娃的图案,一旁立着一只晶莹剔透的奶瓶,这绝非大唐凡物。
满殿宫人瞬间集体僵住,瞳孔骤缩,一脸见了神迹的震撼。
“那、那是什么?!”
“凭空出现!老奴亲眼所见!方才此处空空如也!”老嬷嬷腿脚发软,差点直接跪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杨妃心头一颤,下意识将李恪紧紧搂在怀中,警惕地看向这堆陌生器物,可低头瞥见怀里幼子的模样,心里似乎明白。
唯独襁褓中的李恪,两眼锃亮,死死盯着那罐奶粉和奶瓶,小手高高扬起,一个劲往那边够,啊啊的急切叫声不断,一副馋到极致、迫不及待的模样,直白又呆萌。
显然,这突如其来的异物,是自家孩儿想要的吃食!
杨妃压下满心震惊,稳了稳心神,沉声吩咐:“将这两件器物呈上来。”
胆大的小太监颤巍巍上前,小心翼翼捧过铁罐与奶瓶,众人立刻围拢细看,满脸新奇与不解。
“这罐子材质怪异,非金非银非铜,敲击之声沉闷厚实,好像是精铁所制,世间闻所未闻!”
“罐上纹路弯绕离奇,这文字似中原文字,但是又缺笔少划,这难道是天上天书符文、仙家文字!”
“你们看!罐子上有个奶娃娃、胖嘟嘟的,好可爱!”
众人目光落向那婴儿奶瓶,透明瓶身似那西域琉璃,却又洁净无瑕,通透无比。
瓶口柔软的硅胶奶嘴造型别致,一众年轻宫女看得耳根爆红,低头躲闪,场面尴尬又好笑。
年长沉稳的陈嬷嬷连忙出声道,你们仔细端详:“你们这群小丫头!这是婴孩专用食器,这瓶口柔软可吮,定是专为仙童进食打造,做工精巧,远胜大唐器物!”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褪去窘迫,只剩满心惊奇。
“娘娘快看!罐子侧面有图画!”
小宫女眼尖,指着罐身简易的冲泡示意图。虽然无人认得简体字,但是也有相同许是要冲水?杨妃迟疑道。
试试!快试试!李恪在心里疯狂呐喊,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就差自己爬过去动手了。
温水迅速取来,陈嬷嬷照着图示,笨拙又小心地开罐、舀粉、兑水、摇晃。
下一瞬,一股极致醇厚、清甜绵长的奶香瞬间铺满整座暖阁,香气馥郁,远超大唐所有牛乳、羊乳,诱人至极。
好香……小侍女们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先试毒。杨妃虽然心急,但宫里的规矩没忘。
小太监上前接过奶瓶,轻轻舔了一口瓶口。
甘甜醇香的口感瞬间在口腔炸开,小太监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回娘娘,此物香甜可口,奶香浓郁,口感绝佳,不愧是仙家吃食!”说罢忍不住又多舔了一下瓶口,意犹未尽。
这一刻,襁褓里的李恪直接心态炸裂。
李恪:
老子的奶粉!老子的全新奶瓶!那是老子的口粮,你,你,你居然舔瓶口?!
李恪洁癖当场爆表,零容忍!
李恪心念一动,干脆利落!
心念一动,哐当一声!一只全新奶瓶出现在床边。
小太监当场愣住,满脸问号。
满殿宫人再次瞳孔地震,彻底懵圈。
刚平复的心神再次被震撼,众人瞠目结舌,全然摸不着头脑。,不等众人回神,李恪伸着小手,死死盯着新奶瓶,啊啊直叫,眼神里的嫌弃直白又可爱,仿佛在说:刚才那个脏了,换干净的!
陈嬷嬷愣了半晌,随即哭笑不得:“原来……是小皇子嫌脏啊!殿下也太爱干净了!”
杨妃又好气又好笑,心头焦灼一扫而空,只剩满心宠溺:“你这孩子,小小年纪,洁癖倒是重得很。”
她亲自取过崭新的奶瓶,重新冲泡、温柔的把递到奶瓶他嘴边。
奶瓶递到嘴边,李恪毫不犹豫,一口含住奶嘴,狠狠开炫!
奶香醇厚,入口清甜顺滑,温度正好,不烫不凉。
李恪内心疯狂嘶吼:这才是人吃的饭!
比起尴尬别扭的母乳,这冲泡的奶粉简直是人间顶级美味!
腹中饥饿难耐,他彻底放开自我,小嘴飞快咂吮,吞咽得又急又香,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活脱脱一只饿坏的小馋猫,可爱又滑稽。
杨妃静静看着幼子狼吞虎咽的模样,酸涩与暖意交织心头,含泪轻笑,柔声安抚:“慢些吃,没人跟你抢,管够。”
陈嬷嬷双手合十,连连感慨:“天降仙物、仙乳降世!我朝三皇子,天生祥瑞,必有大福!”
……
两个时辰后,东宫侧殿廊下。
一名身着普通内侍服饰的暗卫,借着宫墙阴影悄悄退离,转身直奔大殿。
这名暗卫是李世民心腹,隐匿殿外全程窥伺,此刻心头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息。
三皇子落地不啼,拒食人间乳水,太医问诊无果、束手无策。
而后天书铁罐、琉璃仙瓶凭空现世,形制诡异,无人能识。
宫人看图冲泡仙乳,小太监验毒触碰瓶口,皇子有异、隔空弃瓶换新,方才肯食。
桩桩件件,匪夷所思,颠覆常理。
暗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震撼,脚步愈发急促,这份离谱至极的密报送入耳中,今夜这位铁血帝王,恐怕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