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洁停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前天晚上,我听见他在院子里打电话,说了你的名字。”
林小川的眼神一紧:“他跟谁打电话?”
“不知道。他看见我出来,马上就挂了。”
白玉洁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安。
“小川,他是不是又想害你?”
林小川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刚才站在巷口的那个身影,像一根木头桩子,一动不动。
周保田这种人,心思深,做事又没底线。
他连让老婆找别的男人借种这种事都能想出来,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你放心。”
林小川握住白玉洁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
“他动不了我。”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白玉洁低下头,吸了一下鼻子,声音有些哽咽。
“小川,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
林小川没有回答,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他想起来周保田那个借种计划,想起来玉米地里白玉洁不顾一切扑在他身上,想起来周保田突然出现时白玉洁脸上的恐惧。
这个女人一直被周保田当成工具,从来没有被当成一个人来对待。
他说过要照顾她,不是说说而已。
白玉洁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依赖。
“那周保田要是来找麻烦……”
“他不敢。”
林小川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帘没拉严,外面的天色已经微微泛白了,东边的山头镀上了一层青灰色。
“天快亮了,嫂子你歇着吧。”
白玉洁乖乖地躺下去,拉好被子,眼睛还看着他。
“那你先走。等天大亮了,你来接我。”
林小川嗯了一声,轻轻推开门走出去。
院子里月季花的香味还萦绕在空气里,和屋里残留的茉莉花香气混在一起。
他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窗帘后面,白玉洁的身影映在玻璃上,她正看着自己。
林小川挥了挥手,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巷子里,清晨的空气清清凉凉的,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他走到巷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电线杆后面,空无一人。
但地上有一滩烟头,至少七八个。
烟头还散发着淡淡的焦味,说明人刚走不久。
林小川低头看了一会儿,抬脚把烟头碾碎,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绕回自家院子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
鸡叫声从村东头传来,一声接一声。
他推开院门,却看见堂屋里的灯亮着。
林小玉披着一件外套,坐在石桌旁边,面前放着一杯凉了的水。
“姐?”
林小川愣了一下,快步走进去。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林小玉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你出门的时候我就醒了。”
林小川语塞。
林小玉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他。
“擦擦脸。”
林小川接过手帕,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脸颊上有个浅浅的口红印,是白玉洁的唇彩留下的。
他赶紧用手帕擦掉了。
林小玉看着他擦完,也没有追问。
林小玉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进了灶房。
林小川站在院子里,手帕攥在手心里,不知该放哪儿。
灶房里传来舀水的声音,还有柴火噼啪的响声。
过了一会儿,林小玉端着一碗热粥走出来,放在石桌上。
“趁热喝了。”
她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手里捧着一杯热水,热气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脸。
林小川端起粥碗,低头喝了一口。
粥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
但他没有放下,一口接一口地喝。
林小玉忽然开口:“白狐狸那个姑娘,你对她怎么看。”
林小川手一顿,反应过来姐姐的意思是,那个女人是一个混黑社会的,你是咋看待她的。
他抬起头,抹了一下嘴角:“她……人不错。”
“怎么个不错法。”
“她帮我采过药,还在镇上帮我摆平过一些麻烦。”
林小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把热水杯放在桌上。
“你现在主意正了,我不拦你。但你跟这些人打交道,要多留个心眼。”
林小川点了点头,没有辩解。
他想起刚才在巷口看见的那堆烟头,想起周保田站在电线杆后面的样子。
周保田在联系外地人。
白玉洁说的那句话,一直在耳边转:
“他是不是想害你?”
林小玉见他沉默,以为他心里不舒服,语气软了下来。
“我不是怪你。你现在有本事了,姐姐替你高兴。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只是你以后出门,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半夜醒来,看你屋里没人,心里空落落的。”
林小川的心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林小玉面前,蹲下去看着她的眼睛:
“姐,你以后不会再有那种感觉了。我保证。”
林小玉的眼睛微微红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傻样。快把粥喝完,凉了不好喝。”
林小川端起粥碗,把剩下的几口喝干净。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院子里的一切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石桌,石凳,墙角的水缸,还有水缸里漂浮的几片落叶。
林小玉站起来收拾碗筷。
这时候,院门外传来脚步声,还有白狐狸的声音:
“师父在不在?”
林小川转过身。
白狐狸推门进来,穿了一身利落的运动服,头发扎成马尾。
她脸上带着笑,但看见林小玉也在院子里,脚步顿了一下,笑容收敛了几分。
“姐。”
她冲林小玉点点头,叫了一声姐。
林小玉看了她一眼,表情淡淡的:
“这么早就来了。”
“有件事要跟师父说。”
白狐狸转向林小川,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
“镇上药材铺那边有消息了。”
林小川心里一动:“什么消息?”
“马三炮昨天被胡彪的人打了一顿,现在还在床上躺着。胡彪放话说,以后镇上的药材生意,您说了算。”
白狐狸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石桌上。“这是胡彪送来的,说是给姐的赔礼。”
林小玉皱了皱眉头,没有去碰那个信封。
林小川拿起来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钞票。
他把信封重新封好,递还给白狐狸。“这个你先拿着。”
白狐狸接过来,没有多问。
林小川转头看向林小玉:“姐,我跟白狐狸去一趟镇上。中午之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