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绵长的气息,不是阿豹那种硬练出来的外功,而是真正的内功底子。
孙万财身边居然还藏着这种人。
林小川走到山脚下的时候,遇到了阿六。
阿六带着两个汉子迎面走来,手里拎着柴刀,看到林小川的身影就小跑过来。
“林大夫!”
阿六跑到近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到肩上那一片衣服被掌风撕开的口子,脸色变了变。
“您受伤了?”
“不碍事。”
林小川继续往前走,“白狐狸呢。”
“白姐在据点。她让我带人来接您,说您一个人走山路不安全。”
林小川点了点头,脚步没有停。
阿六跟在他身边,压低声音。
“白姐今天下午接了个消息。她说等您回来再说。”
林小川加快了脚步。
他到据点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二楼的灯亮着,白狐狸坐在太师椅上,手里夹着烟但没有点,看到林小川推门进来,她站起来。
“师父,你受伤了。”
她的眼睛在林小川肩膀上扫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柜子前,拿出一个药箱。
林小川在椅子上坐下,脱掉外衣。
右肩靠近锁骨的位置有一块两指宽的发暗的淤痕,是掌风扫到的。
白狐狸打开药箱,从里面拿了个褐色的药瓶,倒出药酒往手心里搓热,然后按在那块淤痕上。
手掌压下去的瞬间,她指尖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然后缓慢而稳定地将药酒揉开。
“孙万财的手下?”
“不是。一个练内功的。”
白狐狸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路数?”
“看不清楚。他没出手。”
林小川靠在椅背上,让肩膀上的药力渗进去。
“火龙岭的洞被堵了。孙万财亲自带人来的。阿豹被我打伤,另外两个也废了。但他身边还有个高手,从头到尾没动。”
白狐狸的手指继续在他的肩头按压,动作很轻,但她的声音冷了。
“他敢亲自来镇上?”
“他急了。寒毒越来越重,上一次的治疗药效快过去了。拖一天,骨头缝里就多一层冰。”
白狐狸把药酒瓶盖上,抬头看着林小川,把那根没点的烟咬到嘴里。
“今天下午接到的电话。孙万财通过济世堂的胡彪,向镇上所有带药材铺的商家发了个通知。从明天起,天济中药行在镇上的收购价,全部提高五成。条件是不许给回春堂供货。”
她按开打火机,火苗在她瞳孔里跳动,然后点上那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他这是要把师父你活活围死。”
林小川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这倒是个不坏的办法。”
白狐狸皱眉不解地看着他。
林小川站起身走到窗边。
暮色已经完全沉下去了,街面上偶尔有一两个行人匆匆走过。
“他高价收,就让他收。你把胡彪货运那些人叫来,让他们去找马老三,把镇上所有的存货都卖给天济的人。有多少卖多少。”
白狐狸眼睛眨了眨。
“他们提价五成,我们就趁机出货套现。等他们把货收满了,我们空仓,他们满仓。到时候……”
她没说完,但眼睛已经亮了。
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里弹掉一截烟灰。
“等他们吃撑了,我们再从别的渠道补货。”
“不用补。”
林小川转过身。
“去联系周副局长,让县里的渠道直接绕过天济。药材不进镇,从县城直接配送到回春堂。货款走县中医院的账。”
白狐狸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那股装出来的凶悍劲儿全没了,只剩下一种欣赏中带着几分得意的神情。
“师父,你早就算到这一步了。”
“没算到。是孙万财自己把路走窄了。”
白狐狸站起来,走到林小川跟前。
“那火龙岭怎么办?极阳之地没了。”
林小川沉默了片刻。
“极阳之地不止火龙岭一处。玄黄医术里记载的极阳地势,需要的是地热和阳脉的交汇点。既然火龙岭有,别的地方也会有。只不过需要时间去找。”
“我可以派人去查。镇子周围方圆五十里的山头,挨个摸排。”
“不局限于地面。”
林小川看着窗外。
“地热上涌的地方,植被会跟周围不一样。冬天积雪先化,春天发芽最早。你让人多问问山里的猎户和采药人。”
白狐狸点了点头,把这事记在了心里。
然后她从桌上拿起另一个信封。
“还有一件事。齐远山今天让人送来的。”
林小川接过信封打开。
里面是一张折好的纸,纸上用钢笔工工整整地画着一幅布局图。
天济中药行的后院,有三间房。最西边那间是孙万财的书房,书房后面有一间密室,入口在书架后面。
图上把密室的位置、门的朝向、房间里的大致陈设都标得清清楚楚。
纸的最下面写了一行小字:东西在西墙第三块砖后面的暗格里。
落款只有一个“齐”字。
林小川把图折好,塞回信封里。
“齐远山这次是真的站队了。”
白狐狸吐了口烟。
“他不站队也不行。孙万财要是倒了,他还能活。孙万财要是活过来,第一个杀的就是他。”
林小川穿上外衣,把信封揣进怀里。
“先不管齐远山。你先按我说的去安排。明天我要去一趟省城。”
白狐狸抬起头。
“去见孙万财?”
“他说了那么多狠话,该让他当面说。”
白狐狸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我跟你去。”
“你留在镇上。镇上不能空。”
白狐狸没有再争。
她走到林小川面前,抬起手,帮他把肩上被撕裂的布片拍掉。
“那你自己小心。”
林小川笑了一下。
“我还得回来喝你那碗粥。”
第二天一早,林小川搭最早的一班车进了省城。
车窗外面的景色从山变成田,又从田变成楼房。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一遍一遍过着齐远山那张布局图。
下午两点,车进了省城客运站。
林小川从车站出来,直接往天济中药行那条街走。
省城的街道比镇上宽得多,两边都是三四层的楼房,路面上跑着汽车和三轮车,喇叭声此起彼伏。
他走到天济中药行对面的茶馆,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要了一壶茶。
从窗户看过去,天济中药行的门面还是跟上次一样气派。
三开间的大门面,黑底金字的招牌,门口站着两个穿短袖的伙计。
但林小川看到门口那两个伙计的腰上都别着东西。
这不是药材行的伙计该有的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