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死是一个意外。
他一个人借酒消愁,大半夜的在河边上发酒疯,失足摔进河里淹死了。
等他尸体被捞上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被泡发了,身上被树枝和石子划开的伤口也都被泡烂,整个人面目全非,臭气冲天。
母亲抱着他的尸体哭得声嘶力竭。
等尸体火化后,母亲直接把那个男人的骨灰扔进了淹死他的那条河里,然后带着林早和妹妹三个人一起高高兴兴地吃了顿大餐,只是妹妹年纪还小,只能坐在旁边喝奶。
后面的十几年,是林早这一生中最幸福快乐的时光,母亲温柔,妹妹又是个暖洋洋的小太阳,善良又可爱,最喜欢黏着她叽叽喳喳。
只是母亲因为长期遭受家暴虐待,身心都受到了极大影响,她反而对武力产生了极度的崇拜,所以她送林早和妹妹去学各种各样能够防身的技能,比如散打、拳击。
不过这对林早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她被打怕了,很愿意积极努力地去学这些东西,她知道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保护母亲和妹妹。
她学得非常拼命,散打、泰拳、拳击、巴西柔术,什么都学,什么强就学什么,她甚至还会去参加各种比赛,虽然浑身还是被打得青青紫紫,但是她心里很高兴。
母亲对林早也很满意。
但是妹妹出生没多久父亲就死了,她没经历过那样刻骨铭心的痛苦,只是一个在爱里成长起来的普普通通的小女孩,再加上姐姐林早已经那么厉害了,她更加懒得去吃这个苦。
所以母亲和妹妹经常会因为这件事情吵起来,林早很想把之前父亲的所作所为告诉妹妹,但母亲制止了她。母亲认为之前的事情已经彻底结束了,还是不要再让妹妹活在那样的阴影下了。
这话虽然说的没错,但是母亲和妹妹之间的矛盾却越来越多,尤其是妹妹长得格外像死去的父亲,就连性格在某些方面也格外像他,这让神经敏感脆弱的母亲时常会陷入崩溃。
不过有林早作为家里的调解员,她们一家三口还是能继续幸福快乐的生活下去。
可是命运总是喜怒无常,突然有一天,母亲生病了,手术费要十五万。
母亲的工作也因为生病丢了,妹妹更加不愿意浪费钱去学习那些在她看来毫无用处的打架招式。
林早病急乱投医,听了别人的建议去打黑拳。那里面的人下手很狠,骨折、脑损伤、失明、死亡都很常见,她第一次差点被人戳瞎了眼睛,脸被打成了猪头才勉强赢了下来。
那个时候,她躺在脏兮兮的擂台上,浑身是血和汗,周围是无比嘈杂的呼喊声,她捏着少得可怜的几千块,第一次感觉到原来她父亲之前的拳头是那样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她后来又去打了几次,前前后后一共拿到了十二万,只不过代价是断了一手一腿。但她还是挺开心的,手和腿还能再长好,她的母亲也能获救,她们一家还能幸福地继续生活下去。
可是等她拿着钱,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回到家里时,看到的却是母亲正死死地掐着妹妹的脖子。
妹妹脸涨得红紫,涕泗横流,手脚的挣扎反抗已经很微弱了。
“不!!!”
林早目眦欲裂,崩溃地向前狂奔,但左腿骨折无法发力,她一下子摔倒在地,只能拖着断掉的左腿艰难地往前爬。
“住手!我叫你住手!!!”
林早嘶吼着,但是母亲不为所动。
等她终于爬到了二人身边,一把撞开了陷入癫狂的母亲,但是妹妹双眼惊恐地瞪大,整个人一动不动,已经彻底失去了呼吸。
林早用左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脸颊:“辰辰,快醒醒……”
“辰辰……”
“辰辰!”
林辰倒在地上没有半点回应,死不瞑目地望向了母亲的方向。
“你到底都干了什么?!”林早声嘶力竭地冲母亲大吼,喉咙口满是血腥味,视线都一阵阵地发糊。
这太荒谬了,她想过自己会死在拳场上,却没想到自己回家会见证妹妹的死亡。
恍惚间,林早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这一切太不真实了,这难道是一场梦?
但下一秒,母亲手里拿着一把刀,对着林辰的脖子狠狠砍了下去。
林早呆愣地跪坐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溅了一脸血。
“该死……该死!你想要害我的两个女儿……你该死!”母亲面目狰狞,看起来想把眼前的人碎尸万段。
林早颤抖着勉强站了起来,断掉的右臂和左腿耷拉着,左手机械地举起茶几上林辰买的陶瓷招财猫砸到母亲头上。
嘭!
这个家里终于安静了。
林早跌坐在地,目光呆滞地扫过乱糟糟的家里,三人一起精心挑选的白色沙发被血染脏,两个人躺倒不省人事,她带回来的钱撒了一地,风一吹,整个家里都是鲜红的钞票。
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噩梦吗?
怎么还不醒呢?
她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脸颊传来火辣辣的阵痛,眼泪也不争气地往下掉。
林早几乎在地上坐了一夜。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母亲突然惊醒,她看到母亲崩溃地看着眼前失去温度的林辰,痛苦地连叫都叫不出声,手足无措地摸着林辰的身体,似乎想将她冷冰冰的身体捂暖。
“我都干了什么……我都干了什么!怎么会……”母亲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仿佛被刀片一寸寸割过。
林早眼里满是血丝,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母亲,一言不发。
母亲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她颤颤巍巍地伸手够到林早同样冰冷的右手:“早早,快救辰辰!快救她……”
随即她一把甩开了林早鲜血淋漓的右手,愤怒大吼:“你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
“啊——!”她跪倒在地,头发散乱像个疯子,撕心裂肺地哭喊,“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我看到的是他的脸,为什么?!”
林早静静地看着母亲发疯,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自己的心却像是一潭死水。
原来是疯了啊,那到底能怪谁呢?
那个男人早就死了,母亲疯了,妹妹死了,所以这一切都怪自己吗?
也是,为什么她早就注意到了母亲和妹妹的矛盾但却没有彻底解决?为什么她早就发现母亲的精神异常但也没放在心上?为什么她偏偏今天要去打拳?为什么她偏偏断了腿?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最后的结局就是母亲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跳楼自杀了。
她一个人默默地报警,处理两个人的后事。
在沉寂的平静之中,林早也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