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屁就放。”
铁柱耳根子一下就红了。
可他还是把缰绳往前递了递,声音发闷:
“赵哥......俺也想......让它跑一圈给你看。”
赵长河看了眼那匹小黑马。
又看了眼铁柱。
这俩,一个是他亲手挑的马驹,一个是他亲手护下来的兄弟。
如今能走到这一步,不容易!
“上去。”
“我看看你俩练成啥样了。”
铁柱眼里一亮,立刻翻身上马。
姿势还谈不上多好看。
可很扎实。
缰绳一收,腿一夹,乌云踏雪驹立马就动了。
先是慢跑。
绕场一圈。
接着稍稍提速,又绕了一圈。
一人一马,配合得居然还挺像样!
铁柱上身不飘,手也不乱拽。
乌云踏雪驹耳朵往前竖着,跑得很顺,步子越迈越开,最后扬起一串轻快的土尘,从场子尽头又折了回来。
老余都看乐了:
“嘿,这小子还真让他骑住了?!”
秦教授也点了点头。
“稳了。”
“胆子上来了,手也没慌。”
等两圈跑完。
铁柱勒住马,翻身下来,手还搭在缰绳上,胸口起伏得厉害。
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激动的。
他站在赵长河跟前,嘴唇动了半天。
最后,只憋出一句:
“谢谢赵哥。”
这四个字一出来。
场子边上,老余他们几个都安静了一下。
赵长河看着铁柱,又看了眼旁边正甩尾巴的小黑马,抬手就在铁柱肩膀上拍了一下。
“谢个屁。”
“马是你带出来的。”
“人也是你自己站起来的。”
铁柱低着头,没再说话。
可那只攥着缰绳的手,却攥得更紧了。
太阳一点点往下落。
场子上的人,也陆陆续续散了。
赵长河刚回屋,打算把今天的配种记录再过一遍,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
砰砰砰!
有人敲门!
“长河!!”
是老余!
声音都发紧了!
赵长河一把拉开门:“咋了?!”
老余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急出来的汗。
“沿江公社来了个饲养员!”
“半夜跑来的!”
“说他们生产队昨晚让狼群摸了圈!!”
赵长河眼神顿时一凝。
“死了多少?!”
“三只羊让咬死了,一头母牛腿都让撕开了!!”
“护林队巡过了,说脚印比普通狼大一圈!”
老余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
“还说......”
“跟去年冬天在月亮湾遇到的那批,是同一群!!”
“跟去年冬天在月亮湾遇到的那批,是同一群!!”
老余这句话一落。
赵长河原本还在翻账本的手,直接停住了。
月亮湾。
白胸口。
那头老狼?!
去年冬天那一仗,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畜生不是一般的狡。
认人。
记仇。
一口气把黄羊往冰面上赶,差点把人也一块儿算进去!
后来那一回,它硬是从枪口底下跑了!
赵长河一直知道:这东西没死,迟早还得回来!
可他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人呢?!”
“在外头!”
“让他进来!”
门一开。
一个沿江公社的饲养员跌跌撞撞冲进来,裤腿上全是泥,脸色也白得发灰。
“赵场长!”
“昨晚后半夜,狼群翻圈了!”
“三只羊当场让咬死,一头母牛腿都撕开了,差点没站住!”
“护林队天一亮就顺脚印追了出去,转回来就说那脚印不对,比寻常狼大一圈,还说白胸口那头多半也在里头!”
赵长河已经站起来了。
“板儿锹呢?!”
“在西头喂狗!”
“把他叫过来!”
“猎狗帮也带上!”
“铁柱!”
铁柱一步就从门边站直了。
“牵红马王!”
“再把大灰也带上!”
老余一听,赶紧插了一句:
“二灰呢?!”
赵长河眼皮一抬。
“去让人给岔班莫送信。”
“告诉她:带二灰,沿江公社会合!”
“快!!”
屋里一下子就炸开了。
有人去牵马。
有人去放狗。
有人拿绳、拿枪、拿刀。
赵长河自己则转身回屋,抄起水连珠,又把猎刀往腰后一别。
狼群袭圈。
这种事,拖不得!
今天夜里它敢摸羊圈。
明天就敢翻牛棚。
后天它要是顺着路子尝到甜头,连孩子、猎狗、驯鹿都得防着!
更要命的是:
它往哪边跑不好,偏偏往沿江那一线冒头?!
而沿江后头连着什么?!
连着那条小溪!
连着石红豆沟!
连着那条有人走过的新路!
赵长河心里隐隐有个感觉:
这头白胸口老狼,这回撞出来的,恐怕不只是狼患!
不到一炷香。
人和狗全齐了。
板儿锹提着猎刀,蹲在地上给黑龙系皮项圈,一抬头就咧嘴:
“赵哥,我听说是那头老狼回来了?!”
“少废话,上马!”
“得嘞!”
猎狗帮一撒出来,瞬间就躁了。
猛子、虎子、豹子、铁爪,一个个鼻子贴地,尾巴绷得直直的,连霸王都在原地打转,想往前冲。
赵长河一挥手:
“走!!”
一行人连夜扑向沿江公社。
夜路不好走。
可这趟谁都没掉链子。
等赶到被袭的畜圈时,天边还没亮透,圈里圈外却早已经围了一圈人。
羊血、烂草、翻倒的木栏、踩得乱七八糟的泥地,全搅在一块儿。
一眼看过去,满地狼藉!
三只死羊扔在圈边。
脖子都让咬烂了。
那头受伤的母牛被拴在桩子边,腿上包着草绳和破布,嘴里还在发粗气,显然疼得不轻。
赵长河翻身下马,先没看牛,也没看羊。
他第一眼看的,是地!
“圈子别踩!!”
“都给我退开!”
沿江那帮人本来还想围上来说话,一听这句,立马全往后让。
板儿锹已经蹲下去了。
他蹲得极低,鼻尖都快挨着泥了,一只手顺着那串脚印往前摸。
一串。
两串。
三串。
越摸,他脸上的笑越淡。
到最后,他猛地站起来,回头看赵长河:
“是它。”
“谁?!”
“白胸口那头老狼。”
板儿锹抹了把嘴角:“去年冬天在月亮湾,我记过它那只前爪印。左前掌外扩,落地比寻常狼沉,后爪收得紧。它又大一圈,错不了!”
周围人一听,全变了脸色。
“真是那头狼王?!”
“它咋还敢回来?!”
“它不是早该死在山里了吗?!”
板儿锹冷笑了一声。
“它记仇。”
“去年咱们截了它的黄羊,坏了它的口粮,它早晚得回来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