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赵长河这句话的落下,猛子第一个窜了出去。
它扑得最快,直接咬上了一头大公猪的耳根,扯着往左边拖。
那头公猪一甩头,獠牙横着挑出去,土都翻起来半尺。
霸王紧跟着扑上,压住另一头母猪的脖侧,死活不让它往前冲。
铁爪更阴。
它贴着地皮一绕,专找后腿下口。
猪群一下乱了。
前头冲不出去。
后头又退不回去。
二十多头野猪在沟口和菜地之间挤成一团,獠牙、泥水、血沫子一起飞。
赵长河一夹马腹,红马王直接冲了进去。
火光一照,马毛都像烧起来了。
它从两头猪中间硬生生压过去,前蹄一抬,后蹄一蹬,地皮被踏得砰砰震。
一头半大的公猪刚想往村口拐,被红马王迎头一顶,当场就翻了个滚。
铁柱在后头喊了一声。
“左边漏了一头!!”
岔班莫抬手就是一枪。
砰!
那头野猪肩头一歪,脚下乱了半拍。
二灰顺势扑上去,一口咬住它后腿,把它往土沟里拖。
岔班莫一边往前压,一边喝了一句。
“回阵里!”
那头野猪被逼得直甩头,硬是没能从西坡钻出去。
混战一下就炸到了最烈的时候。
锣声。
狗吼。
猪嚎。
火把的爆响。
人在地里跑,马在猪群里穿。
社员躲在后头,连气都不敢大喘。
“再往前拱?!”
老郭炮一边换枪,一边还在骂:“我给你送一颗进脑壳!”
“别让它们抱团!”板儿锹的脸上全是泥,手里的铜锣都敲变形了。
“拆开!”
“再拆开!!”
赵长河已经冲了第三回。
红马王从侧面切进去,硬把三头大猪压开。
猛子拖住一头。
霸王缠住一头。
铁爪又从后腿掏了一口。
赵长河枪一抬。
砰!
又倒一头。
这场混战,整整打了快一个时辰。
等最后一头大猪哼着气往北沟里窜,天都快黑透了。
巴图带着猎手追了两步,赵长河一抬手。
“停!”
巴图一急。
“它还能追上!”
“我说停!”
赵长河勒住红马王,胸口起伏得厉害。
“守住村口。”
“别进深沟。”
“今晚的活,到这儿。”
巴图咬了咬牙,终究还是停住了。
地上横七竖八,全是猪尸。
一头。
三头。
七头。
十头。
......
数到最后,整整十六头。
逃走的还有七八头。
可村里一头都没进。
沿江那几块地是毁了一层皮。
人却保住了。
畜圈也保住了。
社员看着满地死猪,先是愣。
愣完以后,才像忽然活过来一样,一嗓子接一嗓子地喊。
“守住了!!”
“真守住了!!”
“赵场长把它们挡住了!!”
老余挤到前头,腿都在抖:“我这辈子,头一回见这么大的猪群下山......”
“别愣着。”赵长河翻身下马,枪往铁柱手里一递:“抬猪。”
“趁热剖。”
秦教授早在后头等着了。
他一听要剖,连外衣都没顾上披好,直接蹲到了最大那头公猪边上。
刀子一划开肚皮,一股热气和腥气扑出来。
旁边两个知青差点被冲得往后退。
秦教授皱着眉,一点一点往下翻。
翻到胃里那一团东西时,他手一下停住了。
“水呢?!”
祝南枝立刻把木盆递过来。
秦教授把那一团未消化的东西倒进去,拿水一冲。
黄的。
硬的。
一粒一粒全显出来了。
秦教授的眼神当场就变了。
“长河,你过来看。”
赵长河蹲下去,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缩紧了。
玉米粒。
还有豆饼渣。
旁边的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玉米?!”
老余先愣住了:“这山里野猪哪儿啃来的玉米?!”
“还有豆饼。”秦教授把手伸进盆里,又拨了一下:“吃得还不少。”
“豆饼是配给马场的。”祝南枝也蹲了下来,脸色一寸寸发白:“入秋前卡得最紧。”
“野猪碰不着。”
赵长河盯着那盆里的东西,半天没说话。
再抬头时,眼底已经结了一层霜。
“有人喂过它们。”
“不止喂过。”秦教授站起身,手上还沾着血水:“得是持续喂。”
“喂一次两次,它们记不住路。”
“喂到这个份上,它们就会围着河谷转,专往有人的地方钻。”
“这得多歹毒?!”老余听得后背发凉:“拿粮喂野猪,再赶它们下来拱菜地?!”
赵长河没接这句。
他把那一小捧玉米粒和豆饼渣一点一点拣出来,装进一个小布包。
收进怀里。
动作不快。
可谁都看得出来,他心里那股火已经压到了最底下。
“这场猪群下山,是人设计出来的。”
“他把野猪养在河谷边上。”
“等着它们下山。”
“你怀疑河谷里有喂点?!”秦教授盯着他。
“对。”赵长河站起身,看向北沟那片已经黑下去的林子:“而且我觉得不会太远。”
夜里,值班室的门关得死死的。
灯压得很低。
屋里只坐了三个人。
赵长河。
高景林。
童无争。
赵长河把小布包摊开,往桌上一倒。
那几粒玉米在灯下发着暗黄的光。
高景林看了一眼,脸色当场沉了:“有人在林子里养猪群。”
“他的手没冲村子。”
童无争把手按在桌沿上,慢慢开口:“他冲的是秋收。”
“对。”高景林点了下头:“能在林子里一直喂野猪的人,河谷一带一定有窝点。”
“今年秋收要是让这群猪毁掉一截,固河就得靠外调粮过冬。”
“北线畜牧保障就会多出一个窟窿。”
“这已经是破坏了。”
屋里静了一下。
赵长河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
沿江公社北面的沟口,他先画了一个圈。
西林吉方向的旧猎营地,他又画了一个圈。
两个圈之间,隔着一大片没标记的密林。
空得发冷。
童无争走过去,看着那片空白,眼角一跳。
“就在这中间?!”
“八成。”赵长河盯着那片林子,“信号篝火在西边。”
“赶猪下山在东边。”
“中间这段地方,正好能藏人,藏粮,藏火绳。”
高景林抬头看着地图,沉了两秒:“明天我带边防的人绕西线。”
“你从东边过去。”
“只要找到喂点,人就跑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