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国举着喇叭刚喊完出发。
两个穿黑马甲的场务就端着透明塑料箱子,挨个收物资。
嘉宾们哀嚎声一片。
大家不情不愿地把钱包、手机、零食全往箱子里扔。
到了江澈跟前。
场务把箱子往前递了递。
江澈把手伸进裤兜,摸出那个屏幕碎裂的安卓机。
在箱子边缘敲了两下,没放进去。
“手机可以交。”江澈抬起下巴,看向监视器后面的导演。
“但我刚才收的那笔账,算是我的合法个人财产吧?”
张建国坐在折叠马扎上,拿着对讲机回话。
“节目规定,身无分文前往目的地!”
“规定是上交钱包。”江澈抠着字眼,“刚才那两百五在电子账户里。你要收手机,这钱你得给我折现拿出来。”
他把手机攥紧。
“不然属于抢劫。”
张建国愣住,肥肉抖了抖。
旁边的副导演凑过来,压低声音。
“张导,刚才那笔转账算私账,是沈清月打给他的。真要是吞了,网友肯定骂咱们节目组不做人。”
张建国咬着牙。
“给他拿现金!”
财务小跑着过来,点出两张红色的百元大钞,一张绿色的五十。
递给江澈。
江澈接过钱,对着太阳照了照水印。
用手指在纸币边缘弹了一下,“啪”地一声脆响。
他慢条斯理地把钱叠成方块,塞进牛仔裤口袋。
这才把破手机扔进塑料箱。
三十八度的高温。
空气里全是柏油路面被烤化了的刺鼻气味。
嘉宾们散开,各自想办法。
有的去路边竖大拇指拦顺风车,有的准备靠两条腿硬走。
沈清月站在原地没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黑色的细绑带高跟鞋,鞋跟足有八厘米。
刚才在砂石路上站了一会儿,脚后跟已经被勒出了一道红印子。
十公里。
走过去脚板能直接报废。
沈清月把被风吹乱的鬓角发丝别到耳后。
余光不由自主地往江澈那边瞟。
他兜里装着那二百五十块巨款。
那可是她转过去的钱。
按理说,哪怕为了维持表面上的体面,或者在镜头前博个好感。
他都该走过来,大度地提出用这笔钱租个车,两人一起走。
这算个台阶。
沈清月咬了咬下嘴唇,等着他走过来。
江澈根本没往这边看。
他双手插兜,溜溜达达地朝着路口走去。
村口大槐树底下,有个推着冰柜卖冷饮的小摊。
旁边停着一辆拉客用的电动三轮车。
车身漆着艳俗的大红色,顶上焊着一圈不锈钢的防晒雨篷。
开车的黑瘦大爷戴着顶破边草帽,正靠在车把手上抽旱烟。
江澈先走到冷饮摊前。
“老板,来杯冰镇珍珠奶茶。大杯。”
老板手脚麻利地装杯封口,递过来。
“十五。”
江澈从兜里掏出那张绿色的五十块,递过去。
接过找零的三十五块。
他把吸管用力扎进塑料膜里。
“噗”地一声。
冰凉的奶茶顺着吸管吸进嘴里,腮帮子瞬间鼓了起来。
江澈咽下珍珠,舒坦地打了个嗝。
转头走向旁边的大爷。
“大爷,去十公里外的古镇,走不走?”
大爷吐出一口旱烟圈。
上下打量了一眼江澈,又看了看远处的摄像机。
“你们拍电视的吧?那地方远,路不好走。”大爷磕了磕烟袋锅,“少说得三百。”
江澈从兜里摸出那两张百元大钞。
在指尖搓了搓,直接拍在三轮车的铁皮车座上。
“就两百。不走我找别人了。”
大爷眼疾手快,一把将钱抓过来揣进汗衫口袋。
“上车!”
沈清月隔着十几米,看着江澈和三轮车大爷讨价还价。
看着他拉开三轮车后面的生锈铁门,坐了进去。
三轮车马达发出老牛拉破车一样的轰鸣声。
大爷扭转车头,顺着土路朝嘉宾聚集的方向开过来。
沈清月的呼吸快了半拍。
她把挂在领口的墨镜拿在手里。
右脚微微往前探了半步。
脊背绷得笔直,下巴扬起。
她已经准备好了拒绝的第一句话。
“这车太破了,我不想坐。”
她要在心里默数三秒,等江澈再求一次,她才勉强答应。
三轮车越来越近。
轮胎压在碎石子上,嘎啦嘎啦响。
江澈坐在后排的红双喜海绵垫子上,双腿大敞着。
左手抓着车厢铁皮扶手,右手捧着那杯冒冷汗的冰奶茶。
车到了沈清月跟前。
距离不到一米。
沈清月的红唇微启。
那个“这”字还没发出来。
江澈低下头,咬住吸管,用力吸了一大团珍珠。
喉结滚动。
“师傅,开稳点,别把奶茶洒了。”江澈含糊不清地嘱咐了一句。
三轮车大爷猛捏油门。
电机嗡地嚎了一嗓子。
大红色的三轮车贴着沈清月的裙摆,直接擦了过去。
连车速都没减。
江澈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古镇方向。
连个眼角余光都没留给路边的人。
一阵夹杂着汽车尾气和黄土的干热风,猛地扑在沈清月脸上。
扬起的尘土迷了眼。
车尾挂着的破布条在风中狂舞,迅速远去。
沈清月僵在原地。
嘴巴半张着。
刚刚准备好的那些台词,全卡在了嗓子眼。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她低头。
黑色的高跟鞋面上,落了一层灰蒙蒙的土。
沈清月捏着墨镜的手指用力到泛白,塑料镜框发出不堪重负的细碎声响。
“江、澈!”
她咬着牙。
右脚细长的高跟鞋在满是石子的路面上狠狠跺了一下。
震得脚跟生疼。
三号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天后在风中凌乱吃尾气的画面。
直播间弹幕再次炸了锅。
“哈哈哈哈救命!他真的一口都没让啊!”
“花前女友的钱包车,让前女友走十公里!”
“清月姐的脸都要绿了!”
“这特么是碳基生物能干出来的事?”
“钢铁直男本男!他宁愿买奶茶都不让天后搭个车!”
几米外。
林白一直躲在遮阳伞下,观察着这边的动静。
看到江澈绝尘而去,留下沈清月一个人在风中生闷气。
林白的眼睛瞬间亮了。
英雄救美的时候到了。
不仅能博取天后的好感,还能在镜头前踩着江澈立一把温柔暖男的人设。
稳赚不赔。
林白对着助理拿来的小镜子,快速抓了两下银灰色的刘海。
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
换上一副深情又心疼的笑容。
他迈开腿,快步朝着沈清月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