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下午的阳光有一点发白，超市门口扎堆的人里，十个有八个戴着口罩，时不时飘来两声压抑的咳嗽。
最近全球甲流又卷土重来了，好在不用隔离，就是身边咳嗽的人越来越多。
李申他们公司更夸张，大半同事都躺平请假了，就他运气好没中招，硬生生顶了好几天双份活，累得快散架。
他拎着刚结完账的购物袋，在超市门口台阶上歇了两秒。他盘算着这两天补补觉，再把欠的剧追一追。
李申向斜前方的停车场走去，他那辆N手小车就停在出口附近。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下，一看又是有同事请假，需要加班。他皱了皱眉，飞快按了个“收到”，懒得再多说一个字。
他看了眼超市入口，想着要不要重新进超市多买点吃的，省得加班到半夜饿肚子时没得选。
迈出两步，超市里突然响起一片尖叫，穿透力极强。
李申脚步猛地顿住，朝着里面望去。
收银台方向的人群跟被捅了窝的马蜂，疯了似的往门口涌。那些人脸上的慌张就是口罩也遮不住。有人手里的购物推车摔在地上，水果、饮料滚了一地，被后面的人踩得稀烂。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安直往上冒，这不是普通的拥挤，也不是什么小恐慌，是真的慌到极致，像逃命一样。超市里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压根不止一处，显然混乱已经彻底蔓延开了。
“让开！都让开！”一个壮汉嘶吼着推开前面的人，脸白得像纸，眼睛瞪得溜圆。
火灾？恐袭？
李申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人群后面，至少四五个身形扭曲的“人”在追着活人咬。
这些“人”有的口罩带子还挂在耳朵上，动作却诡异得吓人。
一个穿灰外套的男人死死扑在中年女人身上，脑袋埋在她脖颈处疯狂撕咬，女人的挣扎越来越弱，鲜血顺着脖颈往下淌，染红了胸前的衣服，流在亮堂的地板上，扎眼得很。
不远处更惊悚，一个年轻女人直接用脑袋撞向年轻人的后背，把人撞翻后，张嘴就咬小腿；还有一个胳膊扭成诡异角度的老头，用指甲抠着老太太的胳膊，指甲都嵌进肉里了，老太太疼得直哭，却怎么也甩不开。
那两秒李申脑子彻底空白，紧接着一股强烈的恐惧涌上来！这些人的动作、眼神，分明就是电视里演的行尸啊！难道之前的甲流，根本就是这玩意儿的前兆？
心脏猛地一缩，李申提紧购物袋，转身就往停车场冲。
脚下被台阶踩空了一步，踉跄着稳住身形，后背绷得发紧，耳边全是尖叫、哭喊，还有行尸“嗬嗬”的低沉嘶吼。现在啥也顾不上了，只有开车逃离才安全。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车，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眼角余光瞥见超市门口又冲出来两只行尸，一只直接扑向落在后面的两个老人。还有一只竟然趴在地上往前爬，速度不算慢，一下就抱住了一个小孩的腿。任凭小孩的母亲如何拖拽挣扎都无济于事。
拉开车门的瞬间，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声响，紧接着是更凄厉的哭喊。李申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钻进驾驶座，“咔嗒”一声锁死车门，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衣服上黏糊糊的。
透过车窗，能看到超市门口空地上，又有两个活人被七八只行尸围住。他们挥舞着购物篮反抗，结果其中一个人的胳膊被行尸硬生生扯了下来，另一个被好几只行尸按在地上，没一会儿就没了挣扎的力气，惨叫声慢慢弱了下去。
李申喘着粗气，手忙脚乱地去插车钥匙。手指抖得厉害，试了两次才把钥匙插进锁孔。拧动钥匙的前一秒，一声巨响传来，他抬眼扫向停车场出口，整个人瞬间僵住。
完了！三辆争道的车撞在了一起，出入口堵死了！这可是唯一能开车离开的路。
更糟的是，撞车的声响引来了更多的行尸。
停车场出入口方向，能看到的就已经有十五六只行尸慢悠悠地围了过去。
报警！报警！
李申赶紧摸出手机，手指还在抖，拨号键盘按了好几次才按对110，结果听筒里只有“嘟嘟嘟”的忙音，根本打不通。又试了一次还是这样，李申心里凉了半截，看来外面已经彻底乱套了。
开车逃跑是不行了，路已堵死，而且发动机一启动肯定会有轰鸣声，到时候超市那边和停车场出入口的行尸全得被引过来。
李申赶紧调低座椅，缩到驾驶座底下，不敢发出一点声响，不断地向漫天神佛祈祷不要被发现。
透过一丝反光镜的角度，李申能看到一双双鞋子从旁边跑过：有高跟鞋的跟断了，歪在路边；有运动鞋踩过地上的血渍，留下一串模糊的脚印。后来，脚步声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重、拖沓的声响，那是行尸移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密集。
他在驾驶座底下蜷了好一会儿，腿都麻了，才敢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下脚踝，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空气逐渐安静，只是偶尔传来一声尖叫，代表外面的捕食者依然在活动。
李申悄悄抬起一点头，从车窗边缘往外看。超市门口聚集了几十只行尸，正围着地上的尸体瓜分撕咬，刚才那个灰外套男人也在里面。
停车场里也散落着七八只，有的慢悠悠地晃荡，有的对着倒地的人低头啃食，还有一只正用脑袋反复撞着电动车的车座，胳膊垂在身侧，喉咙里“嗬嗬”地响，眼神空洞，对旁边其他的车辆视而不见。
电视里的情节竟然成真了。
他浑身发冷，原来刚才不是噩梦，是真实发生的灾难，世界好像在一瞬间就变了。这么多行尸，想硬闯出去根本不现实。
李申观察了许久，发现他车附近没有行尸在活动，离他最近的一个行尸也差不多7、8米。必须跑，不能在这里等死。李申手慢慢得探到门开关把手上。
结果刚把车门推开一条缝，就看见斜前方一辆小轿车的车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男人慌慌张张地钻出来，朝着人行出口那边跑，皮鞋的脚步声清脆。
这声响直接坏事，附近三只行尸立马转过头，朝着男人的方向冲过去。行尸跑起来还是有点僵硬，不过速度明显比走路快多了。
正面被围，男人只能去翻墙。一只行尸猛地扑在他背上，往下拖。另一只直接咬向他的脖子，喊声瞬间变成惨叫，没一会儿就没了动静。
李申吓得赶紧把车门关上，大气都不敢出，刚才那点逃跑的念头彻底被掐灭了。缩在驾驶座底下，他捂住嘴把呼吸压得又轻又浅，连动都不敢多动一下。
心里反复给自己打气，不能慌，越慌越容易出错，待在这里不动，只要不被发现，就有机会活下来。
李申心跳慢慢平复。
等到撕咬声停止，外面的行尸又开始了规律性的晃荡，才敢活动一下已经麻痹的身体。
几个小时的惊慌加上注意力高度集中，虚汗一直不停不冒，手脚也越发冰凉。这样不行，必须要吃点东西，补充一下糖分，才能更好的逃命。
他把注意力转回来车里，慢慢将驾驶座向后移，增加了点活动空间。
把先前购物袋里的东西轻轻的拿出来，酸奶、薯片、巧克力派、卤味、快乐水这些能吃能喝，都是保命的。洗衣液太重又没用，直接扔在脚边。
用衣服包住巧克力派的纸盒外包装，轻轻打开，拿出一个，几口吃完。又慢慢扭开快乐水，当“呲”的一声放气音出来，赶紧停下动作，再慢慢旋转瓶盖。李申一口就喝了半瓶，又强忍着不把那嗝打出来。
糖分的补充，让他心定了一些，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李申先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还有，赶紧又打各种电话，不是不通就是无人应答。打开各种App，点进去一看，全是触目惊心的内容。
聊天群、论坛里、社交平台上，到处都是求救帖，有人说自己被困在家里，门外全是行尸；有人发定位说某座大城市已经彻底沦陷，政府的救援根本跟不上；还有人发了短视频，就算没开声音，那视频里行尸扎堆攻击活人的画面，比电影里演的还要血腥恐怖。
李申越看心越沉，原来不止这一座城市，感觉不管哪里都爆发了灾难，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千万倍。
看来只能自救了，这里就是一个死局。
副驾驶上放着自己装电脑的双肩包，正好拿来装物资。
李申小心翼翼地把购物袋里需要的东西往双肩包装。
塞到一半，手指碰到了包里的笔记本电脑，李申顿了顿。以前这电脑是上班的命根子，可现在都末世了，班肯定是没法上了，尽管不舍里面装的资料，可带着电脑又沉又占地方。犹豫了两秒，他还是把电脑拿出来，塞到驾驶座底下，现在减轻点负担，专心逃命要紧。
李申再次抬头观察四周。
现在超市里看不到情况，估计行尸最多。门口的行尸不少，得有二三十来只；停车场里有七八只；最多的是靠马路的出入口和事故车辆附近，靠近围墙这边反而只有两只。一只正对着电动车发呆，时不时用手拍打车座；另一只蹲在角落，对着地上一动不动的人低头啃咬。
现在只能等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