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呼吸后，苏尘感到身体一轻，那种属于“苏岳”的沉重感和沧桑感如潮水般退去。他看向镜子，里面终于重新出现了自己那张十八岁的、带着尴尬和冷汗的清俊脸庞。
变回来了！
他长舒一口气，感觉比打了一架还累，体内的玄气也消耗了接近三成。这“变化”之术，果然不是能随便玩的。
而此刻，紧紧抱着他的苏战，也终于感觉到了不对。怀中的身体，似乎从刚才的坚实宽厚，变得清瘦了许多，身高似乎也矮了一点？那气息……也从记忆里父亲那浩瀚如海的威严，变成了……
苏战茫然地抬起泪眼，看向自己抱着的人。
四目相对。
苏战脸上纵横的泪水还没干，眼睛红肿，表情却彻底僵住，从极致的悲痛狂喜，瞬间转化为极致的茫然、错愕……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苏战眨了眨眼睛，又用力眨了眨，仿佛要确认自己是不是哭花了眼。他猛地松开手，后退一步，死死盯着苏尘的脸，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间，再看向苏尘。
“尘……尘儿？”苏战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难以置信。
“呃……爹，是我。”苏尘干笑一声，挠了挠头，一脸心虚。
苏战又愣了几秒，然后猛地抬手，狠狠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不是做梦！难道是自己出现幻觉了？
不对，以自己大玄者一阶的境界，不可能出现这个情况！
难道刚才自己抱着哭得稀里哗啦的“父亲”……是尘儿变的？！
一股热血“嗡”地一下冲上苏战的脑门，让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比刚才痛哭时还要红！尴尬、羞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被戏弄的恼怒，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这位堂堂将军，一时间手足无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刚才……他竟然抱着自己的儿子，错认成死去的父亲，还哭得那么伤心，说了那么多丢人的话……
“这……这……”苏战指着苏尘，手指都在哆嗦，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苏尘也知道自己闯了祸，连忙解释道：“爹，您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是我……我刚刚修炼有点心得，尝试了一下……结果就……就变成爷爷的样子了……我真不知道您会突然进来……”他越说声音越小，因为父亲的脸越来越红，眼神越来越“危险”。
苏战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住那快要爆炸的尴尬和一丝莫名的羞恼。他背过身去，用力抹了把脸，将未干的泪痕彻底擦去，又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正常，虽然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胡闹！简直胡闹！”苏战转过身，板起脸，试图找回父亲的威严，但微微发红的耳根出卖了他，“你……你这是什么邪门功法？怎能随意变化成你爷爷模样？简直是大不敬！还有，你什么时候能修炼了？刚才那变化……又是怎么回事？”
他这才猛地意识到问题的关键！尘儿能修炼了？
苏尘看着父亲强自镇定的样子，心中好笑又温暖。他知道父亲是爱面子，刚才那番真情流露，怕是觉得在自己儿子面前丢了大人的脸面。
于是，苏尘脸上露出惭愧的表情，低头道：“爹，是儿子错了。我不该胡乱尝试。其实……其实是我前些日子遇到了一位神秘人，此人教了我一套专门能让我这个丹田有问题的人修炼的功法。不过他这个人很怪，教了我后就走了。而这个功法还有一个能力就是能够稍微改变人的骨骼，变化成和别人相似的模样。刚才，我是思念爷爷，于是就尝试了一下，结果还成功了。”
对于《八九玄功》中的变化之术，苏尘用“稍微改变脸部骨骼”来搪塞，毕竟只要修炼玄气的人许多都能做到稍微改变脸部骨骼。
苏战将信将疑地看着儿子。刚才那“苏岳”的模样，实在太过真实。一想到自己刚才那番痛哭流涕，苏战脸上又有些发烫，他强行将话题转回重点，目光炯炯地看向苏尘，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你刚才说……你得到神秘人指点，能修炼了？玄气能在体内存住了？让为父看看！”
苏尘昂首挺胸上前一步，道：“爹，您仔细看看我。”
苏战不明所以，但还是凝神打量儿子。这一打量，他眉头微皱。儿子看起来气色似乎比之前好了一些，眼神也更亮，但具体哪里不同，一时也说不上来。
“看什么？你让为父看什么？”苏战问道。
苏尘却不答，反而问了一个让苏战一愣的问题：“爹，您说，我是不是个废物？”
苏战脸色一沉：“混账话！哪有人问别人自己是不是废物的？在父亲眼里，你当然不是废物！你是我苏战的儿子！以前不是，以后更不会是！只是……咦……”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站在他面前的苏尘，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意，紧接着，一股清晰而稳定的玄气波动，毫无保留地从苏尘身上散发出来！
那波动并不算多么强大磅礴，但对于苏战而言，却如同黑夜中的明灯，旱地里的惊雷！
玄者四阶！清晰无误的玄者四阶波动！
“这……这……！！”
苏战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整个人瞬间僵直，眼睛瞪得滚圆，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大，足以塞进一个鸡蛋！他脸上的表情从训斥，到错愕，再到极致的震惊，最后化为难以置信的狂喜，短短瞬间变幻了数次。
他猛地一步上前，右手快如闪电般扣住了苏尘的手腕，一股温和但精纯的大玄者玄气瞬间探入苏尘体内，仔细查探。
丹田处，依旧是一片破碎的迹象，玄气无法在那里凝聚，这是十年来的老样子，做不得假。
但是！在苏尘的经脉之中，在四肢百骸之内，却流淌着一股虽然不算浩瀚，却异常精纯、凝练、并且生生不息自行流转的玄气！这股玄气的质与量，赫然正是玄者四阶的水平！而且，这股玄气似乎与苏尘的肉身紧密结合，时时刻刻都在滋养淬炼着他的身体，使得他的气血也比以往旺盛了数倍！
“玄者四阶……真的是玄者四阶！！”苏战松开手，后退一步，依旧满脸的不可思议，声音都带着颤音，“尘儿！你……你真的能修炼了？！这……这怎么可能？你的丹田明明还是……这个神秘人太厉害了！实力绝对在天玄境之上！因为你爷爷当年花大代价让一位天玄境强者给你看病，都没有看好！”
“这是你的机缘！也是我苏家的机缘！”
苏战没有深究。巨大的惊喜已经冲昏了他的头脑。只要儿子能修炼，只要苏家的香火传承有了希望，只要尘儿不再是任人嘲笑的“废物”，原因是什么，还重要吗？或许是父亲在天之灵保佑？或许是尘儿母亲显灵？或许是苏家列祖列宗庇护？
“好！好！好！”苏战激动得连说三个好字，用力拍着苏尘的肩膀，眼眶又有些发红，但这次是喜悦的泪水，“不管怎样，能修炼就好！玄者四阶！十八岁的玄者四阶！尘儿，你知不知道，这在同龄人中，已经算是中等偏上的水准了！惊鸿学院里那些所谓的精英，很多在你这个年纪，也不过如此！以后，看谁还敢说我儿子是废物！”
他激动地踱着步，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身：“对了！再过三个多月，就是皇城一年一度的‘玄气大比’！往年你因为无法修炼，连报名资格都没有，为父也从未提过，怕你伤心。但今年不同了！以你玄者四阶的实力，绝对有资格参赛！虽然未必能取得多么靠前的名次，但只要能站在那个擂台上，就是对我苏家，对你自己的最好正名！”
苏战越说越兴奋，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那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看到希望的光芒，忽然苏战压低声音，严肃道，“不过，尘儿，此事暂时不要声张。你的修为提升太过突然，难免引人猜疑。在比试之前，尽量低调，隐藏实力。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苏家如今处境微妙，一切需谨慎。”
“孩儿明白。”苏尘正有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