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为止!
四个字,如同四把冰冷的利刃,刺穿了苏家所有的希望和念想。
一位为国征战一生、功勋彪炳的元帅,一位家族顶梁柱的惨死,在玄道宗那等庞然大物眼中,不过是“小事”!是“命数如此”!一句“到此为止”,便要抹去所有的血泪和仇恨!
何等的不公!何等的冷酷!何等的……弱肉强食!
苏尘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顶门,眼前阵阵发黑,胸腔几乎要炸裂开来!他死死咬住牙关,口中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
“陛下……无奈,只能含恨退兵。”苏战的声音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八十万大军,狼狈撤回国内。经此一役,军心涣散,精锐折损近半。陛下为安抚军心,也为制衡,将剩余的军队打散重组。苏家兵权,名存实亡。而司马云,坐稳了晋国帝位,有司马如风在玄道宗为靠山,大燕再也无力西顾。魏国灭,晋国立,苏家崩……这便是十年前那场变故的最终结局。”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更漏滴答,记录着这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时间。
良久,苏战缓缓抬头,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苏尘,一字一句,如同宣誓,如同诅咒:
“尘儿,你记清楚了!我苏家,不共戴天的仇敌,便是那晋国司马家!是司马云!是司马如风!是他们,害死了你母亲!毁了你的一生!杀了你爷爷!夺走了我苏家的一切!”
苏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沸腾的仇恨和杀意,眼神重新变得冰冷、锐利、深不见底。他迎着父亲的目光,缓缓地,重重地点头。
“孩儿发誓,此仇铭记于心!终我一生,必诛杀司马家!以告慰母亲和爷爷在天之灵!”
苏战看着儿子眼中那与年龄不符的深沉恨意和坚定,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酸楚。他拍了拍苏尘的肩膀,声音疲惫而沙哑:
“仇要报,但更要活着,要变强。司马如风身在玄道宗,实力深不可测。在他面前,我们如今如同蝼蚁。此事,需从长计议,需忍辱负重。眼下,苏家在燕国朝堂,亦是举步维艰。除了晋国司马家这外敌,在燕京城内,也有不少人,因你爷爷当年行事刚直、手握重权时,得罪过他们。如今苏家失势,他们虽不至于如司马家般狠下杀手,但落井下石、冷嘲热讽、看尽笑话,却是常事。”
苏尘眼神冰冷:“是哪些人家?”
苏战沉声道:“主要是两家。一是当朝丞相王士衡的王家。王丞相是文官领袖之一,当年在朝堂上多次与你爷爷政见不合,被你爷爷以军功强势压过,心中积怨已久。另一家,是如今接替你爷爷镇西大元帅之位的杨家。杨家家主杨烈当年在你爷爷麾下为将,多有不服,你爷爷治军极严,对杨家亦有打压。如今杨家家主杨烈坐上了你爷爷曾经的位置,虽然表面上对我还算客气,但暗中没少使绊子,看我苏家笑话。这两家,你需多加留意,不必主动招惹,但也要心中有数,莫要再轻易授人以柄。”
“王丞相,杨元帅……孩儿记下了。”苏尘将这两个名字刻入心底。内忧外患,这便是苏家如今的处境。外有晋国司马氏这血海深仇的死敌,内有朝中政敌的冷眼与掣肘。
“好了,夜深了,你去休息吧。”苏战挥了挥手,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记住为父的话,隐忍,修炼,变强。玄气大比,是你重新站起来的第一个台阶。苏家的未来,在你身上。”
“是,父亲也早些休息。”苏尘躬身行礼,退出了书房。
回到自己寂静的小院,苏尘没有点灯,只是静静地站在黑暗之中。夜空无月,唯有几颗孤星闪烁,如同他此刻冰冷而燃烧的眼眸。
十年屈辱,血海深仇,家族危局……所有的压力,所有的仇恨,此刻都化作了最纯粹的燃料,注入他那颗渴望力量、渴望复仇的心脏之中。
“司马云……司马如风……”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刻骨的寒意。
“王丞相,杨元帅……”朝中政敌,亦需警惕。
“还有孔耀……这些跳梁小丑……”
但最终,所有的思绪,都汇聚到一点——实力!没有实力,一切仇恨、抱负、守护,都是空谈!
他盘膝坐下,心神沉入体内。《八九玄功》的玄气循环缓缓流淌,滋养着每一寸经过淬炼的肌体。丹田处,依旧是一片破碎的寂然,但全身四肢百骸中涌动的力量,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实。
夜深人静,苏尘独自盘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胸口却如同有一团烈焰在灼烧。晋国司马家,司马云,司马如风……这些名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深处。母亲染血的背影,爷爷尸骨无存的惨状,父亲压抑了十年的悲愤与无力,还有自己那破碎的丹田和随之而来的十年屈辱……过往的一切,在这一夜被彻底串联起来,化作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将他吞噬。
苏尘猛地睁开双眼,黑暗中,那双眸子亮得惊人,仿佛有两簇幽冷的火焰在燃烧。绝望的尽头,滋生出的往往是更疯狂、更决绝的意志!既然正常途径遥不可及,那就用非常手段!既然实力悬殊,那就借力打力,火中取栗!
“庄昭……玄道宗使者……天玄境……”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形、完善。这个计划,不仅能让他获取急需的修炼资源——玄石,更能给那些落井下石、欺辱苏家的人,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而第一步,就从礼部尚书孔耀开始!
这个老贼,三番五次派人暗算,真当苏家是泥捏的?既然你视我苏家如无物,那便让你尝尝,被更强者“眷顾”的滋味!
不过,计划虽好,细节却需完善。最大的问题,便是行头。《八九玄功》第一层,只能变化自身容貌体态,无法改变衣物。庄昭那身月白长袍,纹饰独特,质地非凡,绝非寻常衣物可以冒充。若穿着普通衣服去冒充庄昭,只怕一眼就会被识破。
“需得做一套相似的衣服。”苏尘心思电转。哪怕只有七八分像,在昏暗光线下,配合他变化出的庄昭容貌气质,也足以唬住那些心中有鬼、对玄道宗敬畏无比的高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