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我皇一点心意,望陛下笑纳。”高朗躬身道。
台下众人看着那些宝物,神色各异。有惊叹其价值者,也有冷笑其虚伪者。谁都知道,十年前司马云是如何叛逃、窃国、害死苏岳元帅的。如今送上些礼物,就想抹平过往?
南宫宇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微微颔首:“晋主厚礼,朕心领了。赐座。”
“谢陛下。”高朗三人谢恩,在观礼台一侧专门安排的座位上坐下。
“不知晋主除了遣使送礼,可还有其他要事?”南宫宇端起茶杯,状似随意地问道。
高朗坐定,闻言再次起身,拱手道:“回陛下,我皇确有一事,望与陛下商议。晋燕两国边境,自十年前之事后,一直处于封锁对峙状态。边境百姓,往来断绝,商贸不通,生计艰难,苦不堪言。我皇不忍见百姓受苦,愿与大燕重修旧好,开放边境,允许民间互通有无,恢复商贸往来。如此,既可惠及两国百姓,亦可增进了解,消弭兵戈,实乃利国利民之善举。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开放边境,互通贸易!
此言一出,观礼台上下的气氛再次一变。许多大臣脸上露出沉吟之色。这确实是个现实问题。十年封锁,边境两侧百姓确实深受其苦,走私猖獗,边军疲于奔命。若能开放有限的、可控的边境贸易,对两国经济民生都有好处。而且,晋国立国十年,根基已稳,又有司马如风在玄道宗为靠山,大燕想要灭晋,短期内已无可能。长期军事对峙,消耗巨大。若能借此缓和关系,争取发展时间,也未尝不是一种策略。
但……这意味着某种程度上承认了晋国的合法性,也意味着对十年前那场叛国战争的某种“妥协”。尤其对苏家,对那些在当年战争中失去亲人战友的将士和家庭而言,这无疑是往伤口上撒盐。
无数道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擂台废墟方向,投向了苏尘,也投向了面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的苏战。
苏战拳头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胸膛剧烈起伏。开放边境?与仇敌互通有无?那他父亲苏岳的血,他妻子、他儿子的仇,难道就这么算了?他几乎要忍不住站出来怒吼反对。
苏尘依旧站在原地,神色平静,但那双眼睛,却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死死盯着观礼台上的高朗,以及他身后那面代表晋国的旗帜。开放边境?司马云打得好算盘!是想借此渗透大燕,还是想麻痹大燕,争取更多发展时间?亦或是……两者皆有?
高台上,皇帝南宫宇沉默着。他何尝不知此事的敏感性,尤其是对苏家。但身为帝王,他需从全局考量。司马如风在玄道宗地位日益稳固,已成气候,大燕暂时无力与之抗衡。长期与一个拥有玄道宗背景的敌国对峙,绝非明智之举。若能以开放边境贸易为代价,换取一段时间的和平,让大燕休养生息,积蓄力量,培养出更多像苏尘这样的天才,未来才有复仇的可能。而且,开放边境,也意味着更多的情报交流,未必全是坏事。
他目光扫过下方,在苏战和苏尘身上略微停留,眼中闪过一丝歉意,但更多的是帝王的决断。
“晋主此议,关乎两国百姓福祉,朕亦常思之。”南宫宇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边境封锁,实非得已。若能以和平之道,解百姓倒悬之苦,朕,准了。”
他答应了!
苏战身体猛地一晃,脸色惨白。虽然他早已料到可能会是这个结果,但亲耳听到皇帝答应,还是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心如刀绞。他看向儿子,眼中充满了痛苦和愧疚。
苏尘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当他再次睁眼时,眼中已无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他理解皇帝的选择,这是政治,是权衡。但他苏尘的仇恨,不会因此减少分毫。开放边境?很好,那就意味着,他有更多的机会,去“拜访”晋国了。
“陛下圣明!外臣代我皇,代两国边民,叩谢陛下隆恩!”高朗脸上露出欣喜之色,连忙再次躬身行礼。他心中也是松了口气,此事能成,便是大功一件。
然而,他接下来的举动,却让刚刚缓和一些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只见高朗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以锦缎包裹的精致玉盒,双手捧起,高声道:“陛下,外臣临行前,我皇还特意叮嘱,让外臣务必将此物,转交于贵国一位名为‘苏尘’的公子。我皇言,此乃一点小小补偿,还望苏尘公子……笑纳。”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向擂台方向,提高了声音:“我皇说,听闻苏公子早年身体有恙,无法修炼。此物或许……能有些许助益?”
补偿?助益?
当“苏尘”的名字和“无法修炼”从高朗口中说出时,整个校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所有人都明白过来了,这哪里是什么“补偿”和“助益”?这分明是赤裸裸的羞辱!是杀人诛心!
谁不知道苏尘八岁被司马云派出的死士重创丹田,成为“废人”?谁不知道这是苏家心中永远的痛?司马云此刻送来礼物,还特意点明是给“无法修炼”的苏尘,这无异于在苏家父子,在所有大燕人面前,重新揭开那道血淋淋的伤疤,还要在上面撒一把盐!是在炫耀,是在挑衅:看,你苏家天才被我毁了,现在我还假惺惺地来“补偿”你,你能奈我何?
“欺人太甚!”
“司马云老贼!安敢如此!”
“陛下!此等羞辱,绝不能忍!”
台下,无数大燕玄者、百姓,义愤填膺,怒吼出声。苏战更是气得浑身发抖,目眦欲裂,几乎要冲上去将那玉盒砸碎。
高台上,许多大臣也脸色铁青。司马云此举,太过阴毒下作!
南宫宇的眼神也瞬间冰冷下来,一股恐怖的帝王威压隐隐散发。高朗感觉呼吸一窒,额角渗出冷汗,但他强作镇定,依旧捧着玉盒。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一个平静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死寂。
“哦?晋主竟如此挂念苏某,还专程送来礼物?真是……受宠若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苏尘不知何时,已从擂台废墟中走出,正缓步朝着观礼台方向走来。他神色平静,步履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