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僻农舍的客厅里,光线越来越暗。
外头的风刮得破木门嘎吱响。
雷米指挥两个临时场务,把一张断了一条腿垫着砖头的长条餐桌搬到客厅中央。
桌面上全是划痕和污渍
施南胜双手抱胸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那个破餐桌。
“晚餐戏不用准备道具餐吗?”
陈锋把口香糖吐进纸巾包好,扔进垃圾桶。
“施总,这破地方电话都打不通。”
“雷米导演刚让场务去五英里外的便利店,买了两箱快过期的黑面包和便宜罐头。”
陈锋指了下墙角堆着的纸箱。
“那就是他们一家七口的晚餐。”
施南胜嗯了一声,这很符合星光娱乐在这个项目的省钱宗旨。
雷米拿着扩音器在大厅里喊。
“演员就位!坐到桌边!”
扮演大卫的卡车司机走过来,拉开一把晃荡的木椅坐下。
他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刚才地下室那场戏受了惊,他现在是真累。
卡罗琳领着五个扮演女儿的女孩坐下。
女孩们看着桌上干硬的黑面包和一盆糊糊一样的豆子罐头,咽了口唾沫。
她们饿了一下午,这东西看着没胃口肚子也饿了。
雷米站在阿莱摄影机后面,把镜头推向大卫的脸。
“这场戏没台词,就是一家人搬新家后的第一顿晚餐。”
“吃!大口吃!”
“把你们那种为了生活挣扎的疲惫全吃出来!”
打板师上前。
“《招魂》第三场第一镜,开拍!”
摄影机红灯亮起。
大卫抓起一块干硬黑面包咬了一口。
面包渣掉在满是污渍的桌面上,他嚼得很费劲,腮帮子上的肉鼓了起来。
这不是演的,这面包硬得能硌掉牙。
卡罗琳拿着铁勺给女儿分豆子罐头。
勺子刮过铁皮罐头底部,发出刺耳的刮擦声,这声音在安静的农舍里很刺耳。
五个女孩低着头大口吞咽糊状豆子。
整个画面透着真实的穷酸和压抑。
帕特里克站在走廊阴影处看着这吃饭场景。
“太绝了。”
他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克兰普顿开口。
“好莱坞那些大导拍这种穷人吃饭的戏总是弄得太干净。”
“你看大卫指甲缝里的机油,那是真去修车厂蹭出来的。”
克兰普顿的眼睛盯着餐桌底下。
她刚才看到雷米趁人不注意,在桌子腿和几个盘子底部绑了透明鱼线。
鱼线的另一头就在雷米手里捏着。
雷米躲在摄影机后面,一边看取景器一边慢慢收紧手里的鱼线。
餐桌上,年纪最小的艾普尔端着玻璃杯喝水。
她的手刚碰到杯子。
那杯子快速向桌子边缘滑去。
艾普尔没反应过来,小手在半空中抓了个空。
玻璃杯掉在木地板上。
“砰。”
水花四溅。
这声响在安静的农舍里格外清晰。
五个女孩停下嚼东西的动作,缩起肩膀。
艾普尔看着地上的玻璃杯,以为是自己没拿稳。
孤儿院出身的她怕犯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艾普尔声音哽咽,往椅子里面缩。
这是下意识的真实反应。
雷米手上的动作没停,他拉了下另一根鱼线。
大卫面前装满豆子的铝制餐盘翘起。
一盘豆子直接扣在了大卫的牛仔裤上。
大卫站起身拉开椅子。
木椅腿在木地板上划出一道尖锐的噪音,他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桌上的盘子乱跳。
“该死!到底怎么回事!”
累了一天,面包硬得难下咽,现在裤子还脏了。
底层男人的怒火被点燃。
他双眼充血,盯着卡罗琳。
“你连个杯子都买不好吗!桌子也是歪的!”
卡罗琳被这变故和丈夫的怒火搞崩溃了。
她站起来把手里的铁勺摔在桌上。
“你冲我发什么脾气!”
“这破房子是你租的!你非要带我们住进这种鬼地方!”
两人当着五个孩子的面大吵起来。
女孩们吓得不敢出声,大女儿抱住哭泣的艾普尔。
监视器后面,施南胜看着这画面。
灵异事件初步侵入,加上底层家庭本就有的生活压力。
两者结合在一起,把那种绝望感拉高了。
雷米抓着摄影机摇把。
他没喊停,由着大卫和卡罗琳在镜头前发泄真实情绪。
直到大卫气得踢翻旁边的垃圾桶,转身冲出大门去院子里抽烟。
卡罗琳捂着脸坐在椅子上哭。
这场五分钟的家庭戏拍完。
雷米松开手里的鱼线大喊。
“咔!”
大厅里的争吵声停下。
卡罗琳抬起头,满脸泪痕的看着雷米。
“导演......刚才桌子是不是动了?”
大卫从门外探进头来,掸着裤子上的豆子糊。
“对啊,我盘子怎么自己翻了?”
雷米把鱼线踩在脚底快步走过去。
“这房子年久失修地板倾斜,重力作用而已。”
他拍着大卫的后背。
“刚才这火发得太棒了,简直是奥斯卡级别的演技!”
大卫被夸得摸不着头脑,骂骂咧咧的去水槽边洗裤子。
陈锋看着雷米睁眼说瞎话,对施南胜比了个大拇指。
“这小子天生吃这碗饭的。”
“骗演员抠预算还要榨干他们的情绪。”
“施总,你花十万美金请他算捡到宝了。”
施南胜拿出笔记本在上面记了一笔。
“道具组的活儿他自己干了,省了两个特效工人的薪水。”
帕特里克和克兰普顿走上前。
“雷米导演,这场戏拍完了,该我们出场了吗?”帕特里克问。
雷米转过身看了看两人。
“当然。”
雷米指着走廊尽头一个关着的房间。
“那个房间就是你们接下来的战场。”
“不过在那之前,我要给克兰普顿介绍一个新朋友。”
雷米走到角落道具箱前掀开黑布,拿出个差不多半米高的布娃娃。
那东西拿出来,客厅的温度变低了。
雷米抓着布娃娃。
这东西是施南胜派人按沃伦夫妇博物馆里的原物一比一复刻出来的。
白色的陶瓷脸,很大的玻璃眼珠。
眼珠焦距画偏了,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娃娃都在盯着人看。
两坨鲜红的腮红涂在白脸颊上,嘴角裂开。
穿着一件旧白色蕾丝裙。
克兰普顿看清那娃娃,往后退了半步。
她见过不少恐怖片里的道具,可没见过透着这种邪性的。
“这是安娜贝尔。”
雷米把娃娃塞进克兰普顿怀里,陶瓷脑袋摸着冰凉。
“这是电影的核心道具。”
“克兰普顿,下一场戏。”
“你作为灵媒罗琳,第一次在这个房子里感应到恶灵存在。”
雷米指着关着的房门。
“你就坐在那扇门前,指着角落里的安娜贝尔,不需要念台词。”
“我要你用眼神告诉我,这房子里到底有多脏。”
克兰普顿干咽了一口,她走到门前那张旧木椅坐下。
帕特里克站在她后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他现在的身份是驱魔人艾德,要保持警惕保护妻子。
灯光师把两盏钨丝灯打在克兰普顿侧脸,半边脸在阴影里另外半边脸照得发白。
雷米退到摄影机后面。
“所有人员保持安静,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