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万家的婚宴还在继续,杨东作为送亲的贵客,被安排在主桌坐了。
早些年一起混过的老朋友也凑过来,不过如今再没人提当年那茬事了,只管推杯换盏。
当年跟二歪一起混在镇上当街溜子的伍亮,还有和徐老五一起混过的雷长顺,那任谁都不会想到,二歪如今天能翻天覆地,成了松林镇的有头有脸的人物。
吃完了酒席,送亲的队伍就要启程回去了。杨东钻进新房,跟小桃道别:
“小桃,我这就走了,往后你的娘家就在西山屯,不远,随时能回来看看。”
小桃眼睛一红,点了点头:“哥,谢谢你,我终于有哥哥,有了丈夫,有了家了!”
杨东笑了笑,抬手在她头顶轻轻一揉:“傻丫头,好日子才刚开始呢,以后有的是福享。”
小桃眼泪一下涌出来,却又使劲儿憋住,只是拼命点头:“嗯,我记住了。”
二歪也把杨东送到了门口:“东子哥,我们过完年才回深市,那边的摊子有姚智他们看着,放心!”
杨东挥挥手:“嗯,我心里有数,回来一趟就把年过好了再走!”
说完抬脚就上了车,发动车子朝西山屯方向驶去。后视镜里,老万家的院子渐渐缩小,红灯笼成了两个模糊的红点,最后融进雪色里。
杨东家也格外热闹,能不热闹吗?
家里也摆了几桌,姑娘出嫁,总得有个仪式。
除了几家实在亲戚,还有屯儿里的村干部,镇上派出所的老所长陈国安领着几个同事,也都来捧了场。
杨东毕竟是从镇派出所调走的,这些人,也算是老同事了。
还有何叔这边,他是供销社的一把手,相熟的同事们也都纷纷前来道贺,这些都是实打实的人情往来。
关键是一屋子的莺莺燕燕,别有一番风采,两个妹子放假回来了,楚月也在,沈清媛,还有吴美芳,都在屋里,叽叽喳喳地把屋顶的雪都快震下来了。
屋里暖烘烘的,二柱子奶奶不愿进城,只能托付给了他老全叔,二柱子在市里管着一大摊的事儿,没办法窝在屯子里。只要钱给到位了,什么都好说,老全叔也是奶奶的儿子,实实在在的自家人。
这回二柱子回来,媳妇韩雪花也回来了,怀里抱着个胖娃娃,可把杨东他娘羡慕坏了,一个劲的拿眼睛往楚月和杨东身上瞟。
杨东假装没看见,不接这茬儿。
三天后,婚礼的热闹劲儿刚刚散尽,又进入了过大年的日子。
腊月二十三开始,小年祭灶,屯子里的人家都已经扫了尘,蒸了粘豆包。杨东家的大锅里咕嘟咕嘟炖着杀猪菜,酸菜香混着肉香,隔着老远都能把人肚子里的馋虫勾出来。
难得过一个清闲的大年,虽然市局里杨东的处分已经撤销了,但是这复职的事情,杨东还压着没办,正好在家过个年,多好的事儿!
腊月二十五逢大集,松林镇的街上比往常热闹十倍,路两边的摊子摆得满满当当,卖炮仗的、卖年画的、卖糖葫芦的,还有叫卖卤猪头、冻梨、粘豆包的,人声鼎沸,烟味儿混着各种吃食的香味儿,飘得满街都是。
杨东穿着一件半旧的军大衣,混在赶集的人流里,慢悠悠往老红松树那边挪。
他就跟个普通赶集的老百姓一样,揣着俩冻手揣在袖子里,眼睛不急不慌地扫过路边的摊子。
老红松树就在镇口的拐弯处,那棵树据说有上百年了,枝桠歪歪扭扭伸得老远,虽是冬天,但这树是常绿乔木,依然那么喜庆,枝丫像个巨大的网,罩着树下半亩地大小的空场,常有有人在这儿下棋遛弯儿,是镇上最热闹的地方。
不过,时下是冬天,没人在这儿下棋,倒是有几个摆摊做小买卖的在这儿扎堆。
还没走到树底下,杨东就看见那儿围了一圈人,一个卖冻梨的摊子边上,正有人在挑冻梨。
起初杨东没太在意,这是一个黑瘦子,脑袋缩着,弓着个背,嘴里叼着根烟,正在挑梨。
“老。。。。老板,秤。。。秤一下!”
这人一开口,就吸引了杨东的注意力,那身形、那模样,跟王全有说的一模一样,就是赵结巴。
“好嘞!”卖冻梨的是个胖墩墩的中年汉子,随手挂在秤钩上,“您瞅瞅,高高的,三斤,您给一块二!”
杨东也不动声色地靠了过来,站在赵结巴身后,挑了两个冻梨。
赵结巴没注意到他,注意力都落在老板的秤杆上,还歪着头看着老板的秤杆子。
这些年,赵结巴在这一带跑,拐走了多少姑娘,毁了多少人家。小桃当年就是被他拐出来卖给王全有的,还有李香兰,也是被他拐走的,要不是杨东他们查得快,指不定这辈子就毁了。
这人贩子就是吃这碗缺德饭的,手上沾着多少姑娘的血泪,干的绝户买卖,早就该收拾了。
杨东抛了抛手中的梨,看着眼前这人,他还不能最终确认。
这人买完了梨,慢悠悠的往巷子里钻,杨东不急不缓地跟上去,赵结巴拐进一条窄巷,两边是灰扑扑的土墙,墙根堆着几捆干柴。
他推开门,破门“吱呀”一声,院门开了条缝,赵结巴侧身挤进去,又回头探头探脑一番,这才随手又把门带上了,脚步声慢慢进了屋。
原来这人躲这里来了!难怪在市里翻了个底朝天都没寻见他。
杨东在窄巷口站定,这儿是柳树巷,他也很少来这边,抬眼打量这院墙,不高,土坯的,墙头长着几撮干草。
杨东没急着翻墙,先在巷子里又转了一圈。然后找了个豁口处,看了看院子里的情况。院子不大,靠墙堆着几捆劈柴和两辆自行车!还有屋檐下换洗的衣物。
不止一个人!杨东很快做出了判断!
他没打草惊蛇,往后退了几步,踩着巷口的土坡悄没声儿溜了出来,原路折回镇街上。
这时候大集上的人还没散,杨东径直往派出所走,熟门熟路进了院子,正碰上老所长陈国安提着暖壶出来打水。
陈国安老远就看见他了,笑着喊:“东子!你不在家忙年,怎么跑到我这儿来了?”
“陈所长,我找你正有事。”杨东迎上去,声音压得低低的,“我刚才在镇东那条柳树巷里,撞见个人贩子!”
陈国安眉头一皱,手里的暖壶“哐当”搁在在墙根,眉头一下竖起来:
“人贩子?!”
“对,我在市局经手的案子,这个团伙不会小,今天看到的这位是主要成员!”
“你确定?这镇上也没谁家报案说丢了孩子呀!”陈所长有些狐疑,“你跟我来办公室说!”
“错不了,那人姓赵,说话结巴,黑瘦个子,跟之前咱们掌握的特征对得上,”杨东一边说着,一边跟着陈国安进了所长办公室,“我亲眼看见他进了巷子里那座土坯院,院子里还停着两辆自行车,说明不止他一个,应该还有同伙窝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