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胡贞香便起了床。
洗髓丹的效果比她想象的要好。一夜过去，这具原本亏虚的身体像是被重新注入了一股活力，脚步轻快，呼吸绵长，连从前总是隐隐作痛的小腹也再无不适。
她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素衣，将头发简单挽了个髻，对着铜镜照了照。
镜中的女子眉眼清冷，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今天，该收账了。”
她没有急着出门，而是在窗前坐下，翻开了系统奖励的那本《基础内观法》。
书页在脑海中展开，不是文字，而是一幅幅经脉运行的图解，配合着简明的口诀。她试着按照图解调整呼吸，将意念沉入丹田——
一股微弱的气流在体内缓缓生发，沿着任督二脉游走。
很微弱，像春天里第一缕解冻的风，但确实存在。
【叮！检测到宿主主动修行，悟性评级：S。基础内观法熟练度+10。】
胡贞香睁开眼，微微勾唇。
前世能做到女总裁的位置，靠的从来不是天赋，而是极致的专注和学习能力。这份心性，在修仙路上同样是最大的资本。
她站起身，推门而出。
东溪镇的早晨安静而清冷，青石板路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胡贞香走在路上，呼出的白气在晨光中缓缓散开。
陈家宅院在镇子东头，三进三出的院落，青砖黛瓦，门楣上挂着“积善之家”的匾额，看着体面，内里早已腐朽。
胡贞香走到门口，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大门。
谁呀——”门房老刘头探出头来，看见是她，脸色一变，“胡、胡娘子？你怎么又来了？”
“来取我的嫁妆。”胡贞香脚步不停，径直朝里走。
老刘头连忙跟上，嘴上结结巴巴地劝：“胡娘子，您别难为我，老太太说了，不让您进门……”
“这是陈家的规矩，还是大明的律法？”胡贞香头也不回，“我嫁妆单子上写得清清楚楚，陈家若敢侵占，便是触犯《大明律·户律·钱债》。”
老刘头被噎得说不出话，只好小跑着去报信。
胡贞香穿过前院，绕过影壁，走进正堂。她在一把太师椅上坐下，气定神闲地等着。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陈周氏便在两个儿媳的搀扶下气势汹汹地赶来了。身后还跟着陈伯庸和七八个族人，一个个面色不善。
“你还有脸来！”陈周氏一进门就指着胡贞香的鼻子骂，“克死我儿，现在又想卷走陈家的钱财？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胡贞香没有动怒，甚至没有起身。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展开，平放在桌上。
“这是当年我父亲亲手写的嫁妆单子，上面有陈家接收时的画押。纹银五十二两，金镯一对，银簪三支，翡翠耳环一副，樟木箱一只，四季衣裳八套，被褥四床。”
她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这些东西，是我胡贞香的私产，不是陈家的。按大明律，妇人嫁妆归其自有，夫家不得侵占。我今日来，就是要把这些东西带走。”
陈周氏脸色铁青，拐杖在地上戳得咚咚响：“你嫁到陈家，生是陈家的人，死是陈家的鬼！你人都是陈家的，何况你的东西！”
“婆婆这话不对。”胡贞香微微一笑，“大明律上说得很清楚，‘妇人夫亡，愿守者听，不愿守者，归宗，其嫁妆随行’。我不愿守，嫁妆自然随我走。”
陈伯庸皱眉上前：“贞香，你一个妇道人家，不要动不动就拿律法说事。家和万事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族长说得对，家和万事兴。”胡贞香点头，“所以我今天来，就是想好好把这件事了结了。我拿走我的东西，陈家过陈家的日子，两不相欠。”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但如果陈家非要强留，那我就只能去县衙了。”
“去就去！”陈周氏冷笑，“你一个寡妇，告到县衙也是你丢人！我倒要看看，县太爷是信你一个妇道人家，还是信我陈家！”
胡贞香等的就是这句话。
“好，那便去县衙。”她站起身，作势要走。
就在这时，一个尖细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哎哟，这是怎么了？一大早就这么热闹？”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只见王德茂带着两个伙计，笑眯眯地走进了陈家大院。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看热闹的街坊邻居，显然是闻讯赶来的。
“王德茂？你来做什么？”陈伯庸脸色一沉。
王德茂拱了拱手：“陈族长别误会，我就是路过，听见这边热闹，进来看看。顺便——”他看了一眼胡贞香，“胡娘子托我帮她搬嫁妆，我带了两个壮实的伙计，免得她一个人搬不动。”
陈伯庸的脸色彻底变了。
王德茂是陈家生意上的死对头，他出现在这里，绝不是巧合。这个小寡妇，竟然跟王德茂串通一气？
“胡贞香！”陈伯庸厉声道，“你竟敢勾结外人，算计婆家？！”
“勾结？”胡贞香歪了歪头，“我请人帮忙搬嫁妆，怎么就成了勾结外人？难道陈家连这个也要管？”
陈周氏气得浑身发抖，拐杖指着王德茂：“你、你给我滚出去！这是陈家的家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王德茂笑呵呵地站在原地不动：“老太太别生气，我就是个搬东西的，您跟胡娘子谈好了，我立马走人。”
场面僵住了。
陈家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这个小寡妇竟然请来了王德茂撑腰。王德茂在东溪镇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陈家不好直接赶人，更何况外面还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街坊。
“这样吧。”胡贞香打破了沉默，“既然婆婆不愿意让我带走嫁妆，那我退一步——嫁妆我不要了。”
陈周氏一愣，随即露出得意的笑容：“算你识相——”
“但我有一个条件。”胡贞香话锋一转，“把望祖生前吃的药方拿出来，我要看看，那药里到底有没有党参。”
这话一出，陈伯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陈周氏不明所以：“什么党参？你在说什么？”
胡贞香转身，面对门外围观的街坊，提高了声音：“诸位乡亲可能不知道，陈家去年进了一批党参，成色极差，根本卖不出去。但陈家的药铺一直在给病人开党参的方子——也就是说，他们用次品党参冒充好货，以次充好，坑害病人！”
“你胡说！”陈伯庸厉声呵斥。
“我胡说？”胡贞香从袖中又取出一张纸，“这是陈家去年的采购账目，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去年三月，从川南购进党参二百斤，单价八分银子一斤。但陈家的药铺卖出去的党参，价格是一钱五分银子一斤。差价一倍，利润翻番——如果用的是好货也就罢了，可这批党参，是发了霉的次品！”
她把账目展示给门外的街坊看。
有人惊呼：“我上个月在陈家药铺抓的药，里面就有党参！”
“我也是！我喝了半个月，一点效果都没有！”
“黑心啊！这不是要害死人吗？”
议论声越来越大，陈伯庸的脸色越来越白。他死死盯着胡贞香手中的账目，声音发颤：“你、你怎么会有陈家的账目？”
“陈家的账是您侄子陈富管的，他喝酒误事，账本落在账房桌上，我昨天‘借’来看了一晚。”胡贞香坦坦荡荡，“族长，您是想让我把账本交到县衙，还是让我安安静静拿走我的嫁妆？”
陈周氏终于反应过来，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胡贞香：“你、你这个小贱人，你竟然偷账本！”
“不是偷，是借。”胡贞香纠正道，“而且，比起账本的事，婆婆不应该先解释一下党参的事吗？陈家药铺卖了快一年的劣质党参，这事要是传出去，陈家的招牌还保得住吗？”
陈周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她对药材生意一窍不通，只知道儿子死后，药铺的生意一直是陈伯庸在打理。
她转头看向陈伯庸，目光中满是质问。
陈伯庸额头渗出冷汗。
他知道，今天这事，他输了。
不是输给胡贞香，而是输给了自己的贪婪。他以为一个寡妇翻不起什么浪，没想到这个寡妇不但懂律法，还懂账目，甚至能跟王德茂联手。
“让她走。”陈伯庸哑声道。
“什么？”陈周氏尖叫。
“我说，让她带着她的嫁妆走！”陈伯庸几乎是在吼。
陈周氏愣住了，随即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嚎：“我不答应！我死也不答应！这个小贱人克死我儿，还想拿走陈家的钱，我做鬼也不会放过她！”
她越说越激动，拐杖在空中胡乱挥舞，忽然脸色一白，身子晃了晃——
“老太太！”旁边的儿媳连忙去扶，但已经晚了。
陈周氏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后倒去，“咚”的一声摔在地上，人事不省。
“老太太晕倒了！快、快请大夫！”
院子里顿时乱成一锅粥，有人去掐人中，有人跑去请大夫，几个儿媳围着陈周氏哭天抢地。
胡贞香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面色平静。
【叮！检测到陈周氏因恶念反噬而晕厥，因果循环，自作自受。宿主无须承担任何压力。】
她在心底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转向王德茂：“王掌柜，麻烦你的人跟我去后院搬东西。”
王德茂看着倒地的陈周氏，又看看一脸淡然的胡贞香，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个女人，太狠了。
不是那种张牙舞爪的狠，而是不动声色地把对手逼到绝路，让对方自己崩溃。
“好、好的。”王德茂连忙招呼两个伙计跟上。
胡贞香带着他们穿过正堂，走进后院西厢房。那是她住了三年的地方，屋子不大，陈设简陋，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打开那口樟木箱子，里面的银子和首饰一件不少。她又将四季衣裳和被褥叠好，用包袱皮包了。
“就这些？”王德茂问。
“就这些。”胡贞香拍了拍手上的灰，“麻烦王掌柜帮我送到镇上客栈，我要先找个地方落脚。”
“没问题。”王德茂让两个伙计抬着箱子，自己跟在胡贞香身后，忍不住低声问，“胡娘子，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陈家虽然今天认栽了，但以陈周氏的性子，肯定还会找你麻烦。”
我知道。”胡贞香走出陈家大门，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积善之家”的匾额，嘴角微微扬起，“所以我不会留在东溪镇。”
“你要走？”
“嗯。”她收回目光，“这世道，女子无依无靠，光有银子是不够的。我得先让自己变得足够强。”
王德茂听得云里雾里，但也没再多问。
胡贞香在镇上客栈开了间房，安顿好之后，关上门，盘腿坐在床上。
【叮！支线任务“斩断强占之缘”已完成。功德值+50。】
【额外奖励：初级吐纳术 x1。因宿主在任务中展现了出色的谋略与心性，触发隐藏奖励：慧心通明（被动技能，悟性提升30%）。】
胡贞香心中一喜。
她先查看了初级吐纳术的内容——比基础内观法更完整，包含完整的呼吸法门和经脉运行路线。配合“慧心通明”的被动加成，她相信自己很快就能入门。
她闭上眼，按照吐纳术的口诀开始修炼。
一呼一吸，一呼一吸。
意念随着气息沉入丹田，那股微弱的气流渐渐变得清晰，像一条小溪，沿着任督二脉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丹田处微微一热，一股温热的真气凝聚成形，在体内缓缓旋转。
【叮！恭喜宿主正式踏入修行之门，当前境界：炼气一层。】
【系统提示：修行之路漫长，请宿主继续斩缘积德，以功德助修行。功德值越多，修炼速度越快。】
胡贞香睁开眼，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虽然只是炼气一层，但已经能清晰地感知到体内真气的流动。
“还不够。”她自言自语。
炼气一层，在修仙界连入门都算不上。但她不急，她有系统，有心性，有谋略——这些，都是她最大的底牌。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
暮色中的东溪镇安静祥和，炊烟袅袅升起。远处的山峦在夕阳的映照下镀上一层金边，像一幅水墨画。
“陈家的事，只是一个开始。”她在心底说。
【叮！主线任务已更新。请宿主在三十日内离开东溪镇，前往蜀中青城山，寻找修仙机缘。任务奖励：青城剑诀 x1。任务失败惩罚：无，但将错过重要机缘。】
青城山。
胡贞香微微点头。那是道教名山，传说中的洞天福地，确实是最有可能找到修仙机缘的地方。
“三十天。”她算了一下时间，“够了。先把这具身体的基础打好，再准备一些盘缠和衣物，就可以动身了。”
她关上窗，重新坐回床上，继续修炼吐纳术。
夜色渐深，客栈的房间内只有微弱的呼吸声。
而在东溪镇的另一头，陈家宅院里，刚刚醒来的陈周氏正对着陈伯庸破口大骂。
“都是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让那个小贱人把银子都拿走了！还有那个王德茂，我迟早要让他好看！”
陈伯庸阴沉着脸不说话。
他想的不是银子，而是那本账目。
胡贞香只拿了“借”走的账页，但谁知道她有没有抄录副本？万一她把党参的事捅出去，陈家的药铺就完了。
“老太太，您消消气。”陈伯庸压低声音，“那个寡妇不会在东溪镇待太久的。等她走了，我们再想办法……”
“想办法？想什么办法？”陈周氏冷笑，“她要是敢离开东溪镇，我就告她私奔！一个寡妇，孤身出远门，传出去看她怎么做人！”
陈伯庸眼神一闪，没有接话。
他知道，陈周氏说的是气话，但也不全是气话。一个寡妇独自远行，在这个年代，确实容易招来闲话和非议。
但不知为什么，他觉得——那个叫胡贞香的女子，根本不在乎这些闲话。
她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不在乎所谓的“妇道”，甚至不在乎陈家的报复。
她只在乎一件事：变强。
这样的女人，才是真正可怕的。
（未完待续）
下一章预告：胡贞香在东溪镇最后的三十天，一边修炼吐纳术突破炼气三层，一边暗中布局防止陈家报复。临行前夜，一个神秘的道姑突然出现在客栈，递给她一块青玉令牌：“你与青城山有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