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尘没往心里去,走到广场上,目光一扫,却看见段风叙正跟淮安、陈婉争执着什么。
他走近几步,话音断断续续飘过来。
“淮兄,陈姑娘,上次托我镖局走的那批货,为何不提前说明是违禁品?”
段风叙脸色铁青,朝两人质问道。
“段兄,我们哪知道那是违禁物?我们也是受害者,镇武司都查到家里来了!”淮安连连摇头,一脸晦色。
“是啊,我们三家合作这么多年,怎会瞒你?”
陈婉目光微微一闪,说得十分诚恳。
段风叙冷笑一声:
“你们损失大?你们不过是受调查,我段家好几条商路都被镇武司封了!但凡你们提前透一句,何至于此?”
“段兄这话说得没道理,朝廷动手,我们怎么能提前知道?”
淮安满脸无奈。
陈婉也沉了脸:“段兄这话,倒像是我们故意害你一般。你家损失大,难道我家损失就小了?”
段风叙深深看了两人一眼。
他心里根本不信,这两人怎会不知是朝廷禁物?
多年交情,本以为把话说开了,以后还能有合作的可能,如今看来,是自己太天真。
他提着剑,转身就往院外走。
魏尘迎上去,问:
“段师兄,出什么事了?”
段风叙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细说,反倒问:
“魏师弟这个月还没走镖吧?我正要去府城,要不要顺道走一趟?”
魏尘沉吟片刻。
他本不想出门,魔门的威胁还在,上次劫镖的凶险历历在目。
可挂着镖局镖师的名头,每月一趟镖是一定要做,除非他不当这个镖师了。
眼下他虽不缺资源,可日后突破抱丹劲,处处都要花钱,段家这样的势力,终究是条路子。
何况段风叙为人豪爽,往日也指点过他几次。
卫苍獠上次折损不小,想来不会再次埋伏他了。
就算再遇上,镖局有抱丹劲高手压阵,自己不离镖队太远,便出不了大错。
真到危急关头,弃镖脱身便是。
想罢他微微一笑:
“正好,那就劳烦师兄带一程。”
段风叙点点头,带着他往山门走去。
山门外早有马车候着,两人登车落座。
魏尘见他没了往日的洒脱,眉宇间愁云不散,又问了一句:
“师兄,镖局若是有难处,师弟能搭把手的,绝不推辞。”
段风叙沉默片刻,心知魏尘也帮不上什么大忙,只是一路闷得慌,便叹道:
“上次你走的那趟安家、陈家的货,里头全是违禁的宝植药材,都是朝中贪官污吏倒腾的脏物。”
他拎出腰间酒葫芦,灌了一大口,继续道:
“现在镇武司下来查,封了我段家好几条商路。安家、陈家一口咬定不知情,说自己也是受害者。”
“也怪我段家大意,合作了多少年的老主顾,就没细查。”
魏尘心中一凝,这两家多半是心存侥幸,以为查不到自己头上。
他问道:“既是他们家的货,镖局总有记录吧?推说是货主提供的,不行吗?”
段风叙摇头:
“他们那货来路就不干净,一查全是死账。而且私藏违禁品是一码事,运输贩运是另一码事,朝廷最恨的就是违禁物流出府城,流到藩镇、乱军手里,那是通敌的罪名,比私藏重十倍。”
“现在段家要全程配合调查,走镖的查验翻了三倍,好多货都接不了。”
魏尘点头。
朝廷对这事向来严苛,违禁品在府城内,终究还能追查。
一旦流出城去,天南海北,再想追缴就难了。
又聊了几句,魏尘心知自己帮不上大忙,顶多就是多走几趟镖,帮着撑撑场面。
马车辚辚,不多时便入了府城,穿街过巷,停在鸿远镖局门前。
两人下车进门。
魏尘一路打量,镖局比往日冷清了何止一半,不少镖师坐在廊下,个个脸色发苦,没了往日的精气神。
广场中央立着一道朱红身影。
她一袭劲装,手提红缨长枪,身姿妙曼的身影如青松立于山崖,容颜明艳照人,眉眼间很是英气。
她声音清冽,传遍底下那一排排站得整整齐齐的镖师:
“眼下镖局有难,不少镖路走不通。你们要另寻高就,我绝不拦着。但若是肯留下来共渡难关,日后镖局缓过来,你们都是元老,待遇、养老钱一概翻倍。”
她扫过台下一张张神色复杂的脸,轻喝道:
“有谁要走,自己上前来。不走的,立在原地。”
话音落,人群一阵骚动,神色各异。
有人咬牙上前递了辞呈,有人钉在原地纹丝不动,也有人抱着观望的心思,打算先撑撑看,真撑不住了再走也不迟。
“要走的,镖局绝不强留。”
女子红枪尖一点,指向大门,“去账房交割清楚,即刻便可出这道门。只是今日走了,他日镖局东山再起,再想回来,可没这么容易。”
那几个上前的镖师脸上闪过一丝犹豫,终究还是转身往库房去了。
“很好,没人再走了,那么,开始今日的训练。”
她手腕一翻,长枪挽出个漂亮的枪花,目光忽然一扫,直直落在人群边缘的魏尘身上,“你,今日是训练的时日,上台来,跟我试炼!”
魏尘心里苦笑。
这女子赫然是何沄,实打实的抱丹劲高手,点名要跟他一个化劲试炼,摆明了是借题发挥,要给他个下马威。
毕竟何稷的死,这笔账她还记在自己头上。
他无奈摇头,迈步往擂台走。
段风叙拍了拍他肩膀,压低声音笑道:
“魏师弟好福气,葛师姐另眼相看也就罢了,连咱们镖局这朵带刺的牡丹都对你‘格外关照’。”
说罢也不多留,转身进了镖局大厅。
魏尘撇撇嘴,纵身跳上擂台,迎上何沄冷冽的目光,心里又是一阵无奈。
“魏尘,使出你最强的招式,攻过来。”
何沄冷喝一声,俏脸没有半分表情。
与此同时,大厅内已坐了数人。
主位坐着个中年男子面色跟段风叙有些相似,不过显得更为沉稳。
他约莫四十来岁,面容刚毅,一双虎目内敛含光,正是鸿远镖局总镖头段宇。
其余皆是镖局的老人手,段衡也在其中。
几人脸色都不好看,屋内的气氛有些沉重。
段宇眉头紧皱,见到段风叙,点头道:
“叙儿来了,找个位置坐。”
其余镖师也纷纷点头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