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的手按上铁角箱。
冰凉箱板下面,同时涌出几股灼热妖气。
【发现高阶妖材】
【可吸收】
提示出现的瞬间,他直接选择吸收。
铁箱内部传出一阵密集碎裂声。
四股不同的妖力穿过箱板,一并涌进掌心。最先进入身体的力量让骨头发沉,紧接着是两股带着土腥味的血气,最后一股则像细针般钻向皮肉。
面板剥掉兽性和妖毒,剩下的妖力一部分炼进肉身,一部分融入护体罡气。
刚突破的淡红罡气变得更厚。
陆沉舟五指收紧,铁箱四角同时凹了下去。
箱里的妖力已经被他吸干。骨头和装妖血的皮袋全都褪了色,只剩一箱没用的废料。
他转身按向第二只铁角箱。
“住手!”
倒在车板间的高瘦男人撑起半边身体,嘴里全是血。
陆沉舟连头都没回。
掌心落下,第二只箱子也震了起来。
这次只有一股力量,却比刚才四股加在一起还强。箱内像压着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每一下都震得铁板轻响。
【发现完整玄甲妖心】
【可吸收】
陆沉舟再次选择吸收。
铁箱里的跳动骤然加快。
浓烈妖气刚冲出箱缝,便被面板扯回。精纯的暗金力量穿入胸腹,沿肋骨、脊柱和四肢铺开,最后与体表淡红罡气连成一体。
【镇岳罡身增强】
【生灭血炉体增强】
气息再次上涨,却还没有突破。
陆沉舟并不着急。
两只铁箱只是车上最容易碰到的东西,另一辆车还有半块会动的青色甲壳。
北门边的护院已经彻底乱了。
有人见两只铁箱接连失去妖气,转身便往前院跑;有人仍在拖受伤同伴;那个提钩刀的男人退到车后,刀尖始终朝着陆沉舟,却一步也没再靠近。
高瘦男人咬着牙站起来,右手已经握不住长枪,只能用左手捡起半截铁链。
“那是东家给镇妖卫备的货。”
陆沉舟走向第二辆车。
“现在不是了。”
高瘦男人甩出铁链。
链头贴地卷向陆沉舟脚踝,动作比先前慢得太多。陆沉舟抬脚踩住,罡气沿鞋底一震,整条铁链像被重锤砸中,反向弹回。
高瘦男人虎口裂开,铁链脱手。
对方已经拦不住他。陆沉舟没有再浪费时间,径直来到黑铁架前。
半块青色甲壳足有磨盘大,边缘留着整齐切痕,像是从某种巨兽背上硬剥下来的。甲壳表面一鼓一伏,并非里面藏着活物,而是周围空气正随着纹路缓慢收缩。
陆沉舟伸手贴上去。
青色甲壳猛地一缩。
一层无形压力从掌下炸开,附近木箱同时向外滑出,车板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陆沉舟手臂上的淡红罡气向内凹陷,随即重新撑开。
【发现青冥蜃甲残片】
【可吸收】
他直接选择吸收。
整块甲壳迅速褪色。甲壳里的重压涌入掌心,先把他的护体罡气压薄,随后一点点融了进去。
甲壳中残留的混乱幻听也随之冲来。
无数人声贴着耳边响起,有哭声,有低语,还有一个声音不断叫他的名字。
精神免疫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那些声音刚出现便被碾碎,只留下让周围事物变沉的力量。
【获得:重域】
淡红罡气向外一沉。
陆沉舟脚边三尺内,散落的木片和碎石同时贴紧地面。护体罡气向下压迫,范围内的所有东西都跟着一沉。
气海里的力量再次逼近极限。
陆沉舟抬手一握,三尺内的空气仿佛随之收紧。若有人冲到身边,先要扛住这层重压,出刀和挪步都会慢一点。
很好。
以后再有人靠人数围他,至少冲在前面的人不会那么整齐。
他松开手,重压随之收回体表。
就在这时,旁边那只封着黄纸的陶罐响了一声。
咔。
罐身裂开一条黑缝。
刚才车辆撞得太狠,罐底的细纹已经爬到黄纸下面。里面的东西一撞,封口便鼓了起来。
黄纸一张接一张鼓起。
提钩刀的男人看见陶罐,脸色比看见陆沉舟突破时还难看。
“别让它见尸体!”
他转身扑向高瘦男人,想把人拖远。
高瘦男人一把甩开他。
“我还没死。”
“顾师傅那边有尸气!”
陆沉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先前倒在平板车边的铜锤男人仍有呼吸,旁边却躺着一名被断枪刺穿胸口的护院。那人不知何时已经死了,流出的血正沿砖缝向陶罐方向蔓延。
陶罐里的东西没有心跳,也没有血气。
追血感知里,那边仍是一片空。
但陆沉舟亲眼看见,罐身裂缝中探出了一根苍白细腿。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一只巴掌大的白虫挤破黄纸,从陶罐里爬了出来。它像蚕,又比蚕多出数十条细腿,背上长着一张模糊人脸。
人脸没有睁眼,嘴却在动。
“冷。”
声音来自四面八方。
白虫落地后没有扑向活人,直奔那具尸体。
陆沉舟比它更快。
厚背刀落下,血焰沿一尺刀罡斩过地面。
白虫被从中劈开。
两半虫身却没有流血。断口喷出黑雾,各自长出新的细腿,速度反而快了一倍,一左一右绕向尸体。
院里还没逃的人全在后退。
钩刀男人先抓住铜锤男人的衣领,拖了两步,又见对方胸口还在起伏,便咬牙折回来,把人一条胳膊架到自己肩上。高瘦男人已退到旁边走廊口,见白虫分成两半,没再只顾自己。他抄起地上的半截枪横在两人身后,枪尖始终对着虫身。
“走!顾师傅还有气!”
他护着两人倒退,直到白虫转向尸体,才一瘸一拐地跟进旁边走廊。没人再管两辆车,却也没人肯把活着的同伴留下。
刀砍不死,那就换一种。
他左掌向下一压。
重域铺开。
两半白虫同时被压在青砖上,数十条细腿疯狂划动,背后的人脸发出婴儿般的尖叫。黑雾从断口不断涌出,碰到淡红罡气便发出油脂落火般的轻响。
陆沉舟催动血焰。
重域中的空气骤然变热,暗红火意沿罡气压进虫身。两张人脸同时扭曲,尖叫声越来越细。
白虫没有血肉可炼,血炉一催,散开的黑雾却主动往他掌心聚来。
面板随之亮起。
【发现阴世残虫】
【可吸收】
陆沉舟眉梢一动。
原来这玩意也算资源。
他把手按进重域。
两半虫身连同黑雾同时向掌心收缩。阴冷、尸体残念和那张不断说“冷”的人脸被面板层层剥离,只留下一缕灰白力量,沿血炉沉进体内。
【获得特性:死息感知】
陆沉舟眼前的世界没有变化。
可院中那具尸体旁,多出了一团缓慢散开的灰气。铜锤男人身边也有,只是更淡,随着呼吸时聚时散。
一个已死,一个还活着。
他看得分明。
这份感知与追血截然不同。
连这种阴物都能吞。陆沉舟抬眼看向前院,栖骨行地下只会藏着更多。
陆沉舟低头看向失去颜色的陶罐碎片。碎片内侧刻着一个细小印记,像一扇只有半边的门。
前院忽然传来沉重钟声。
一声。
两声。
原本四散奔逃的栖骨行众人听见钟声,脚步全都慢了下来。
高瘦男人靠着走廊墙壁,脸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害怕。
他望向前院,不是望向陆沉舟。
第三声钟响时,整座栖骨行的地下都轻轻震了一下。
院里几团属于死者的灰气,忽然一起朝前院方向偏去。
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
陆沉舟抬起厚背刀,向前院走去。
高瘦男人靠着墙,没有拦,只哑着嗓子说了一句:“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陆沉舟脚步没停。
“刚才你们也是这么想的?”
高瘦男人闭上嘴。
穿过旁边走廊,前院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
这里原本应该是栖骨行接货验货的地方。两排石台沿墙摆开,地上画着称重刻线,东面还立着一座能吊起整头妖兽的木架。
现在,十二具盖着麻布的长形货物正从石台上坐起来。
麻布滑落,露出青灰人脸。
那些尸体有男有女,身上都穿着粗布短衣,胸口缝着一块巴掌大的黑皮。皮上没有字,只画着和陶罐内壁相同的半扇门。
他们睁开的眼睛一片浑白。
前院中央吊着一口半人高的黑铜钟。一个穿褐色长袍的老人站在钟架旁,双手握着木槌,正准备敲第四下。
老人看见陆沉舟,木槌反而落得更快。
当!
十二具尸体同时转头。
它们胸口没有起伏,动作却快得惊人。最前面的三具从石台上一跃而下,手指弯成钩状,直扑陆沉舟的脸和胸腹。
换作刚才,追血感知里前院会是一片空。
现在,每具尸体胸口都拖着一缕灰线。十二条线绕过石台和木架,全部连向黑铜钟下方。
陆沉舟看见了控制它们的绳子。
他横刀斩过。
一尺淡红刀罡把最前方尸体从肩头劈到胸口。尸身没有喷出多少血,断开的骨肉也没有让它停下,剩下半边身体仍伸手抓来。
陆沉舟抬膝把它踹回石台,重域同时铺开。
三具扑来的尸体齐齐一沉,脚下青砖裂出细纹。它们仍在向前,速度却慢了一截。
后面九具已经翻过石台。
老人再次举槌。
陆沉舟脚下踏风,贴着两具尸体之间穿过。干枯手指抓在护体罡气上,刮出刺耳尖响,却没能碰到皮肉。
他没有停下来逐个砍头。
灰线都在钟上,拆掉钟比给十二具死人补刀快得多。
褐袍老人显然也看出了他的目标。
“拦住!”
六具尸体同时转向钟架,肩挨着肩挡成一堵人墙。剩下六具从后面包抄,动作整齐得像被一根线牵着。
陆沉舟反手一刀。
折风让斩出的刀罡在尸墙前偏转,暗红刀罡没有硬切六具身体,而是沿木架侧面绕过去,斩中悬钟的粗绳。
绳索断裂。
黑铜钟从架上坠下。
老人扔掉木槌,双手托住钟底。灰黑气流从袖中涌出,竟想以自身力量把钟重新推回去。
十二具尸体的动作随之一乱。
陆沉舟已经冲到近前。
厚背刀没有斩老人,而是重重劈在钟身上。
咚!
沉闷钟声贴着地面炸开。
老人双臂当场折断,整个人被钟身撞飞。黑铜钟翻滚着砸进石台,边缘裂开一道缺口。
十二条灰线同时断了九条。
九具尸体像被抽走骨头,接连摔倒。剩下三具仍在抽搐,胸口黑皮不断鼓动,想重新连上铜钟。
陆沉舟一掌按住钟沿。
寒意顺着手臂涌来。
【发现聚阴残钟】
【可吸收】
他直接选择吸收。
黑铜钟内积存多年的阴冷力量迅速褪去。哭喊、怨恨和几百道杂乱念头被面板碾碎,只剩下能被血炉承载的灰白力量,沿手掌进入体内。
【死息感知:强化】
【重域可压制尸气】
陆沉舟身边的重压多出一股冰冷尸气。
三具仍在抽搐的尸体被这层力量扫过,胸口黑皮同时失去颜色。它们最后挣扎了一下,彻底伏在地上。
老人倒在断裂石台旁,嘴里不断涌血。他盯着迅速灰暗的铜钟,眼神像见了鬼。
“你把阴气,吃了?”
陆沉舟低头看了看掌心。
“差不多。”
陆沉舟的注意力落到另一处。
死息感知强化以后,前院地下不再只是一团模糊灰气。数十道深浅不同的痕迹聚在钟架后方,一路向下延伸,像地下压着一条由尸气汇成的暗河。
其中还有两团远比阴世残虫和聚阴钟更沉的东西。
陆沉舟走到钟架后。
地面铺着完整青砖,看不出门缝。可灰气正从第三排砖下不断渗出。
他用刀尖敲了敲。
下面是空的。
褐袍老人突然向侧面爬去,右手仅剩的两根手指拼命伸向墙根一只铜环。
陆沉舟抬脚踩住他的衣摆,随后自己拉起铜环。
青砖地面轰然下沉,露出一道通往地下的石阶。
冷风从下面吹上来。
风里没有活人的血味,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死气。
石阶深处,两双暗红眼睛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