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条金线同时收紧。
离金阙最近的两名妖族先被拖倒。他们腰间皮肉撕裂，体内妖血却仍沿金线涌出。暗金真罡裹着血气回到金阙体内，他折断的左翼重新抬起，羽毛表面浮出一层血色。
“九公子！”
一名妖族抱住金线，声音已经变了：“我们替你开路，是为祖血，不是给你填命！”
金阙没有回答。
他右手向后一扯，那名妖族撞上主炉骨架，胸口当场塌陷。另一名妖族见状，反而主动割开手腕，将血送入金线，还一步挡在金阙身侧。
血门方向有人在逃，金衡握着断矛绕后，这名妖族却把金线攥得更紧。
金阙的气息飞快攀升。
主炉剩余的妖魂被他强行吸入双翼，真罡从暗金转为血金。金衡种进他体内的兽卵刚长出爪牙，便被暴涨的妖血碾碎。
陆沉舟已经冲到身前。
五刃巨刀斩向颈侧，金阙抬翼相迎。刀锋刚切进羽毛，血金真罡便沿五片刀刃分别反震。原本已经出现裂痕的接合处同时崩响，一柄镇魂剑从巨刀侧面弹飞。
五刃巨刀只剩四刃相连。
金阙回身一爪，抓住飞出的镇魂剑。真罡裹住剑柄，将剑上属于陆沉舟的临时熔兵痕迹一层层磨掉。
“借来的兵器，终究会散。”
陆沉舟左手已经落在他握剑的手腕上。
“那就借你的。”
寸界劲穿过护腕，切入腕骨。金阙五指一松，镇魂剑落下。陆沉舟没有重新把剑熔回巨刀，左手接剑，右手持四刃重刀，一轻一重同时出手。
《转岳经》将重刀的反震送入左手，镇魂剑借势刺向金阙眉心。金阙双翼交叠，先挡重刀，再锁长剑；十一根破罡短矛则沿金线追向他身后的节点。
刀、剑、翼、矛、拳与罡域在主炉中央撞成一团。金阙的双爪、双翼和六条血线只换了三次位置，骨架便被震落大片，血水在脚下炸成红雾。
陆沉舟在交手间隙扫到外围。背铁弓的女武者仍挽着弓，箭囊只剩两支；乌九伏在上方血槽，指间夹着最后一枚人牙；金衡贴着骨架绕向金阙后方，几次抬脚又停下，最后从碎石里捡起一截折断的破罡短矛。
场中，陆沉舟一剑刺中金阙右肩。
真罡回流，伤口还未扩大便开始收拢。金阙左翼横扫，血金羽毛切过陆沉舟腰侧，护体罡衣连同皮肉被削去一片。
陆沉舟没继续跟他对耗。他主动松开镇魂剑，让剑留在金阙肩头，左掌扣住金线，以《百流归身篇》后半卷收住回流真罡。
第一股金光刚进罡域便撞裂青纹。陆沉舟用《转岳经》改向，让它沿六道青纹转过一周，再从右手重刀放出；第二股随即被拉来，百倍熟练度把每处承载的裂口一一压平。
他没有吸收金阙的真罡，只拿这股外力打磨罡域，让青纹学会在冲刷里保持结构。
金阙察觉线上的力量逆流，立即断线。
金衡等的就是这一断。
他把破罡短矛刺入最后那名忠诚妖族腰间。短矛纹路虽毁，矛尖仍然锋利。血线被刺破，忠诚妖族体内的妖血喷向主炉。
金阙失去最后一个稳定节点。
“金衡！”
“一季祖血？”金衡退向血门，脸上全是血，“你留着喂自己吧。”
金阙没有追他。失去节点后，血金真罡开始在体内冲撞。六名妖族的血脉并不完全相同，刚才靠金线分别循环尚能压住，此刻全部聚回一身，每次运转都像六柄刀在经脉里互砍。
《百兽炼天图》能解决这份冲突。
炉图却在陆沉舟体内。
金阙看向陆沉舟，五指收紧，目光钉在他身上。他胸口金甲自行裂开，露出一枚拳头大的赤金妖核。
“把图给我！”
妖核表面燃起王血。
他不再维持人形，脊椎向后拉长，双腿化成金色巨爪，背后双翼扩大数倍。头颅仍是人形，嘴角却一直裂到耳根。真罡从全身每一处毛孔喷出，将他变成一头半人半鸟的怪物。
陆沉舟按住肩头尚未合拢的血洞。
“想要？”
他把沾血的手按回刀柄：“自己来拿。”
这副形态能承载更多力量，也在迅速烧掉妖核。
金阙撞来时，主炉骨架沿途粉碎。
陆沉舟没有退。
第一爪落下，三丈青纹罡域被压回体表。
四刃重刀只挡住两根爪趾，另外三根从左右扣下。陆沉舟左侧罡翼横切爪缝，羽刃刚入半寸，金阙背后长翼已经贴地扫来。
血金真罡挤满视野。
陆沉舟双翼交叠护身，仍被这一扫撞进主炉骨架。十余根粗大兽骨在背后接连折断，内脏也被震得向一侧偏移。
金阙没有给他落地的时间。双爪一压，长翼横扫，最后才把金色长喙从正面送来。三股力几乎同时落下，普通外罡当场便会被砸穿。
陆沉舟刚稳住脚，长喙已经刺到眼前。
他侧头避开要害，长喙仍贯穿左肩，将人钉在骨架上。金阙咬住血肉向后一扯，肩头伤口被撕出拳头大的缺口。
陆沉舟左臂立刻失去大半力量。
金阙抬爪拍向他的头。
铁弓女武者弓弦抬起又放下。她的箭只剩两支，先看了看金阙，再看被钉在骨架上的陆沉舟，最终把箭头压低。金衡握着断矛往前半步，又被迎面炸开的真罡逼退。乌九伏在上方血槽，没有出手。
陆沉舟背后的断骨正在渗血。生灭血炉隔着地面炉纹感到一股热流，那些血没有流向金阙，而是在向自己脚下汇聚。
《百兽炼天图》仍在运转。
陆沉舟肩头流出的血也没有白费。血炉劲附着在伤口边缘，反过来从金阙长喙上抽走一缕妖血。对方每撕下一块肉，他便从接触处夺回更多血气。
长喙贯体的刹那，金阙覆盖血肉的真罡循环也沿伤口撞进血肉感知。陆沉舟摸到了那条循环最吃力的一处。
陆沉舟被钉在骨架上，右手却松开重刀，五指扣住金阙长喙。六道青纹全部向右掌汇聚，刚才反复失败的真罡循环被压进同一条手臂。
他向下一折。
金色长喙没有断，半妖头颅却被拉得下沉。陆沉舟左肩沿喙尖脱开，大片血肉留在上面。他借坠落之势一脚踏中金阙膝关节，寸界劲透过金甲，在腿骨深处炸开。
金阙踉跄一步。
陆沉舟落地后没有先治伤，右掌青纹仍在。他捡起四刃重刀，失去力量的左臂垂在身侧，只凭右手再次迎上。
金阙追着他的残肩再度探爪。
陆沉舟刚从长喙贯肩那一下里摸到最吃力的一处回路。他没有再拆招，把《转岳经》的卸力、《寸界手》的开口和《百流归身篇》的收势同时压进右臂，左翼从后托住肘骨。
金阙巨爪落下。十一根短矛先钉爪缝，罡翼缠住腕骨，四刃重刀砸开第一道裂口，镇魂剑沿肩头伤口向下贯穿。陆沉舟左拳随后落下，青纹沿撕裂的肩口架住力量，刚止住的血再次喷出。
六路力量沿青纹汇聚到一点。
金阙爪上的血金真罡被打穿。
拳锋陷入掌心，血炉劲向内吞。金阙体内互相冲突的六股妖血被这一吞牵动，全部涌向手臂。他想回收力量，青黑罡域却沿伤口灌入，将回路一段段截断。
背铁弓的女武者在此刻射出倒数第二支箭。
箭没有射金阙。
它射中了仍插在肩头的镇魂剑剑柄。
长剑再入三寸，刺穿金阙翼根。
金阙发出尖啸，另一只巨爪抓向女武者。陆沉舟右侧罡翼先一步横切，将爪影拦在半空。
乌九也捏碎最后一枚人牙。
魔念扑向主炉上方，没有攻击金阙，只化出六名已经被抽干的金羽妖族。他们同时沿不同方向逃跑，每个人腰间都连着一条虚假金线。
金阙的三只妖眼本能追向节点。
三只妖眼同时偏开。陆沉舟拔出镇魂剑，反手插进金阙眉心。
《寸界手》在颅内爆发。
真罡来不及回流，头骨从内部裂开。陆沉舟右手重刀紧跟着斩过颈骨，巨大的金羽头颅撞进主炉血水。
半妖化躯体仍在挣扎。
陆沉舟一掌按住赤金妖核，掌心血焰随之卷入。
妖王血脉的烙印与金阙残留意志先被净化。赤金妖核中积累三年的真罡力量随之涌入生灭血炉，庞大能量沿一百零八窍灌满周天。
青黑罡域再次向内收缩。
九丈压成七丈，七丈压成三丈，最后全部贴回陆沉舟体表。六道青纹彼此连接，覆盖一百零八窍。罡气从每个窍穴流出，沿青纹自行循环，再回到体内。
循环经过撕裂的肩头时，青纹险些断开。陆沉舟以罡翼托住缺口，体内外的罡气终于接上同一节拍。青黑真罡从皮肤表面重新展开。
三丈之内，罡气凝如实质。每一枚羽刃离开罡翼后仍保持完整结构，飞出百丈也没有散去。五刃巨刀已经只剩四刃，青黑真罡却将缺掉的一刃暂时补成刀形。
三丈真罡成形。
破境带来的生机贯穿全身。腰侧伤口、颈间血痕与刚才交锋留下的细小骨裂全部愈合，消耗的精神与真气恢复到新境所能承载的最好状态。
陆沉舟抬起恢复如初的左臂，五指慢慢握紧。刚才这条手臂还被金阙的长喙钉在骨架上，现在三丈真罡随他一握同时收紧。
他偏头扫过那截断喙，一脚把它踢进主炉。
金阙的尸体在掌下迅速干瘪。
陆沉舟松手时，赤金妖核只剩一层灰壳。
他俯身从灰壳里取出一片三角形金骨。
金骨只有两指宽，内部刻着细密羽纹。刚才金阙借金线远送真罡，核心便是这片骨。它已经失去妖力，却保存着真罡沿多处节点流动的结构。
陆沉舟将金骨贴上五刃巨刀缺失的位置。
熔兵手一运转，金骨没有化成第五片刀刃，只在四刃之间结成一条临时骨梁。骨梁撑住一线罡气，指节一敲便发出空响。下一次硬碰高阶兵器，先碎的必是它。
金阙腰间还挂着一只金皮袋。陆沉舟扯下袋口，里面没有空间阵法，只装着六枚祖血丸、两张武墟兽皮图与一块刻有“九”字的王子令。
祖血丸里混着金羽一脉不同支系的妖血。对其他妖族而言，这是换羽的宝物，也是血脉冲突的根源。陆沉舟捻起一枚，指缝间的血焰先卷过药丸。
妖血烙印被净化，剩余力量落进刚形成的真罡循环。六枚祖血丸接连化灰，青黑真罡随之稳住，境界没有再次跃升。
两张兽皮图一张画着武墟东侧浮台，另一张只标出百兽洞府的六条试路。图上许多位置已经过时，仍能确认主炉外有三个出口，其中最深的一条通往洞府控制石。
陆沉舟把地图和王子令收入怀中。
金衡看见王子令，话到嘴边停了几次。
“拿着它进万妖岭，金羽一脉会追到你死。”
“不拿也一样。”
陆沉舟转身看他：“你呢？”
金衡攥紧短矛，腰间断掉的金线还在滴血。他的目光从金阙尸体移到血门外，最后落回陆沉舟身上。
“我要祖血。”他说。
“没了。”
金衡握紧短矛，目光落到地上六层药灰，还是忍住。他指向金阙被吸干的尸体：“他的翼骨能换三次祖血洗礼。”
“自己拆。”
陆沉舟已经拿走最重要的妖核与金骨，对一副沉重翼骨没有兴趣。金衡扑到尸体旁，先拔出最完整的两根翼骨，又剥下金阙额心竖瞳，动作比任何时候都快。
背铁弓的女武者也走近。
“我只要那六具尸体。”她说，“其中一个是我弟。其余五人的名字，我也会带出去。”
陆沉舟点头。
她刚才一箭替镇魂剑打开破绽，这点东西本就不在他的目标里。
乌九最后从血槽下来。他没有向金阙尸体伸手，先走到主炉边，捡起自己扔进去的那枚人牙。牙中魔念已经被妖魂吃空，只剩一层透明壳。
“守灯人到了门外。”
血门后方的脚步声里，多出一串细碎铃音。
铃声每响一次，主炉上方残存的妖魂便朝同一方向转头。
阴火窟的人也赶上了。
主炉周围安静了片刻。
金衡已经退到血门口，握着短矛的手慢慢垂下。背铁弓的女武者仍搭着最后一支箭，箭尖却移向外围散修。乌九从血槽上爬下来，先看陆沉舟，又看向血门外。
那里传来整齐脚步与飞剑破空声。
镇妖司和悬剑宗的人到了。
他们赶上了金阙的死，也赶上了一座刚刚失去原主的百兽主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