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规矩,有时并不需要白纸黑字。
约定俗成,也是一种规矩。
——陆子野。
2005年11月,也就是开学第三个月。
天气转凉。
陈彬和余桂良都在为赌约努力奋斗着。
谈恋爱,是件很花钱的事。
11月下旬,陈彬又向我借钱了,这次他要借三百。
我开玩笑说:
“陈少,你把我当提款机啊?
我的家庭条件你也清楚,每个月就两百块生活费。
就算平时做点兼职,可也存不下来多少啊。
再说了,你一富家公子哥,老找我这个穷逼借钱,不怕跌份儿吗?”
“放心吧弟兄,不会让你吃亏的。”
陈彬嬉皮笑脸地说,
“上次雷哥借你一百,不是多还十块钱利息吗?
我也按这规矩来。
你借我三百,下月一号,我还你三百三。”
30块钱利息,看着不多,但对于三百块的本金来说,利率却高达10%。
我嘴上说着大家都是兄弟,不必谈什么利息,可心里已然认同了这条“规矩”。
几天后,我申请的助学贷款下来了。
总共四万块,分四年发放,每年一万。
刚收到录取通知书时,我就了解到助学贷款的政策。
父亲听到贷款这个词,语重心长地嘱咐我:
“子野啊,这钱咱可不能借。
一下子借这么多钱,万一到时候还不上咋办?
村东头你五爷爷家的三堂叔,当年就是因为欠钱没还,被催债的人把腿给打断了。
这不,落了个终身残疾……”
我解释说,三叔欠的那是赌债,是高利贷,跟助学贷款是两码事。
可爸妈压根儿听不进。
在他们看来,反正都是借钱,只要还不上,那就肯定会被人打断腿。
父母文化程度不高,我跟他们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
于是在开学之后,我自己向学校递交了贷款申请。
助学贷款,大学四年都是免息的,大学毕业后十年内还清就行。
这么长时间,我就算一直在麦当劳打工,也肯定能把贷款还上。
看到银行卡上一下子多出一万块,说实话,我当时心里异常激动。
待到心情平复,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买台手机。
次日,
我坐了一个钟头的公交车,孤身前往市中心的购物广场,刷卡购买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部手机——
诺基亚1100。
大约六七百块吧。
早在一个月前,我就为它做足了功课。
虽说是一两年前的老型号,但胜在结实耐用,且价格便宜。
现场办好手机卡和通讯套餐,我迫不及待地将小本本上记录的号码录入手机。
录好之后,我第一时间给吴梦发去信息:
“吴梦你好,我是陆子野。
这是我的手机号,望惠存。”
等待回复的心情万分忐忑。
好在吴梦几乎是秒回。
我打开信息,屏幕上显示:
“收到:)”
短信时代,还没有花里胡哨的表情包。
聪明的大学生喜欢用一些简单的符号组合来表示发信息时的心情。
颜文字大概就是从那时开始兴起的吧。
攥着新买的手机,我登上了返回学校的公交车。
公交车到站后,还需要步行一段。
路上经过一家理发店,我不自觉的在门口停住脚步。
犹豫片刻,我推开店门,毅然决然的迈了进去……
一小时后。
我顶着一头橘色走了出来。
有没有变帅我不知道。
我只感觉回宿舍的路上,似乎每个人都会多看我两眼。
二十年前,染发的大学生很少。
即便是染,一般也是染成黄色。
橘色头发,在当时实在太扎眼。
回到宿舍,以及第二天上课时,也少不了被室友和同学一番评头论足。
班主任和任课老师倒是见怪不怪,年轻人嘛,追求个性张扬很正常。
临近月底,一个礼拜五的傍晚。
余桂良向我借钱。
为追求吴梦,他下了不少本钱。
不管最后能不能成,花下去的钞票总归是回不来的。
有了陈彬的前车之鉴,余桂良借钱时,同样也遵循着10%利率的“规矩”。
晚饭后,张雷拉我去网吧。
他说公会晚上要开荒黑龙,一个主力牧师没时间上号,他想让我帮忙顶一下,上网费用他来出。
这不是张雷第一次请我帮忙打副本,反正我也没什么事,于是爽快的答应了。
开荒新副本的过程并不顺利。
四十人的团队,时不时就有人出现失误。
最后反复团灭了两个钟头,大家才将boSS击杀。
“艹!兄弟会之剑!”
当看到boSS掉落的物品时,张雷激动的大叫起来。
他的叫声立即引起周围不少人的关注。
“我艹!
真是兄弟会之剑,红啊!”
“卧槽牛逼!
同学你哪个服的?
你们公会进度真快……”
短短几秒,张雷旁边就围满了人。
而坐在张雷旁边的我,只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些“卧槽”之声淹没。
正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
“咦,陆子野!
你真把头发染了啊?!”
我循声望去。
只见吴梦站在对面不远处,与我只隔了四五台机子。
“吴梦,你也来上网啊?”
我站起身,嘴角止不住的向上翘。
吴梦也笑道:
“嗯,我来了有一会儿了。
刚才听你那边动静挺大的,就站起来看看。
没想到一眼就看到你了。
我这边有空位置,你要换过来吗?”
我看了眼身旁的张雷。
他正在一个个私聊团里的战士和骑士,想请别人把兄弟会之剑让给他。
我说:“雷哥,副本打完了,这儿没我什么事了吧?我想下号换台机子。”
“行,你去呗。”
张雷随口应了一句。
他的注意力全都在那把剑上,根本没空理会我。
我换好机子,来到吴梦旁边。
她身上的香气瞬间将我笼罩,就连网吧里的香烟味和汗馊味仿佛也被隔绝在外。
“嘻嘻,你真的把头发染成橘色了呀?”
刚落座,吴梦就笑眯眯地问我。
我说:“对啊,不是你建议的吗?
当时你还说,
只要我把头发染了,你就告诉我,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就会关注到我。”
“就为了这个?
你就把头发染了?”
吴梦笑道,“小家伙,你好乖噢。”
“你不就比我高一届吗?
别老是叫我小家伙。”
我怼了她一句,随即追问道:
“现在你能告诉我那个问题的答案了吗?”
“当然可以啦。
你看这个——”
吴梦示意让我看她的电脑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