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生藿香的报告打上去之后,县里的反应比沈秋岚预想的还要快。
第三天,一辆黑色的奥迪就开进了柳沟村。
车停在村委会门口,车门一开,下来三个人。
一个是县扶贫办的主任,姓马,五十多岁,秃顶,肚子挺着,穿着白衬衫黑西裤,脸上带着官场特有的那种笑——热情、客套、看不出真假。
一个是镇上的副镇长,姓刘,四十多岁,瘦高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第三个,是个女人。
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真丝衬衫,扎在一条深灰色的包臀裙里,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细跟高跟鞋,鞋跟踩在村委会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她的头发是波浪卷的,染成了深棕色,披在肩上,发尾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脸上化了精致的妆,眉毛描得细细的,眼线画得微微上挑,嘴唇涂了一层正红色的口红,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成熟女人的风韵和都市精英的气场。
衬衫的领口开得不低,但真丝布料很贴身,把身体的曲线勾勒得清清楚楚——胸脯饱满,把衬衫撑出了圆润的弧线,两颗扣子之间的缝隙微微张开,露出里面一小片黑色的蕾丝。
腰很细,包臀裙裹着臀部,圆滚滚的,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着。
两条腿又长又直,裹着肉色的丝袜,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周凡站在卫生室门口,远远地看着这个女人从奥迪车里下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这个女人,不是体制内的。
体制内的女人,不会穿成这样下乡。
马主任下了车,整了整衬衫领子,目光在村委会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迎出来的沈秋岚身上。
“小沈,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马主任指了指那个女人,“这位是省城来的秦总,秦若兰。省城康仁药业集团的副总,专门做中药材种植和加工的。”
秦若兰伸出手,跟沈秋岚握了一下,笑容职业而得体:“沈科长,久仰了。马主任一路上都在夸你,说你是县里最能干的扶贫干部。”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带着一种都市女性特有的从容和自信,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准,像是在谈判桌上练出来的。
沈秋岚也笑了一下,客套地回应了几句,然后带着三个人进了会议室。
周凡也被老孙头叫了进去。
会议室里,大家围坐在会议桌旁。
马主任坐在主位,秦若兰坐在他旁边,刘副镇长坐在另一边,沈秋岚和温小曼坐在对面,老孙头和周凡坐在角落里。
温小曼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和一条黑色的西裤,头发扎成了马尾辫,脸上化了一点淡妆,看起来比平时正式了不少。
她坐在沈秋岚旁边,两只手放在桌上,坐得规规矩矩的,但眼睛时不时地瞟向秦若兰,目光里有好奇,也有一点点比较的意味——大概是在拿自己和那个精致的都市女人做对比。
秦若兰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开始说话。
“马主任把柳沟村的情况跟我详细说过了。康仁药业一直在寻找优质的中药材种植基地,黄芩、柴胡、板蓝根都是我们的常规采购品种。听说你们在山上发现了野生藿香,这个我特别感兴趣。”
她的声音不紧不慢,条理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商业谈判的专业感。
“藿香的市场需求量很大,但优质货源少。目前市面上大部分藿香是散户种植的,质量参差不齐,有效成分含量不稳定。我们公司每年从外地采购的藿香干品,价格高,质量还不一定好。”
她顿了一下,目光在沈秋岚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扫过周凡,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如果柳沟村能够建立一个标准化的藿香种植基地,康仁药业愿意投资。”
老孙头的眼睛亮了:“投资?投多少?”
秦若兰笑了一下:“具体的数字要看项目规模和可行性报告。但初步估计,首期投资不会低于一百万。”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一百万,对于柳沟村这样的穷山村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
老孙头的手抖了一下,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赶紧用手接住了,声音都变了调:“一……一百万?”
“对,一百万。”秦若兰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个很小的数字,“这笔钱主要用于种苗繁育、标准化种植基地建设、技术培训、初加工设施。如果第一批种植成功,后期还会有第二期、第三期投资。”
马主任在旁边帮腔:“老孙,秦总是真心实意想帮你们村脱贫。康仁药业是省里的龙头企业,年产值十几个亿,这点投资对人家来说不算什么。关键是,你们得把这个项目做好,做出成效来。”
老孙头连连点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沈秋岚却皱了皱眉,开口了:“秦总,投资我们当然欢迎。但我想先明确一点——康仁药业的投资,是以什么形式?是捐赠?是入股?还是预付款?”
秦若兰看了沈秋岚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欣赏——大概没想到,一个县里的扶贫干部,能问出这么专业的问题。
“沈科长问得好。”秦若兰从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推过去,“这是我们初步拟的合作框架。主要模式是‘公司+基地+农户’——康仁药业出资金、出技术、出标准,村里出土地、出劳动力,收获后由康仁药业统一收购,价格按市场价上浮百分之十。”
沈秋岚翻开文件,仔细看了起来。
周凡在旁边听着,目光在秦若兰身上停了几次。
这个女人,不是来做慈善的,是来做生意的。
一百万的投资,对她来说不是撒钱,而是一笔精打细算的买卖——用一百万锁定一个优质产区的货源,用合同绑定农户,用标准控制质量,最后赚的比投的多得多。
但这对柳沟村来说,确实是个机会。
技术、资金、销路,三个最大的难题,她一个人全解决了。
会议开了两个多小时,双方把合作的框架基本敲定了。
散会的时候,秦若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真丝衬衫被撑起来,胸前的弧度更加明显了,两颗扣子之间的缝隙张得更开了,露出更多黑色蕾丝的文胸花边。
她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的周凡身上,停了两秒。
“这位是?”她问。
老孙头赶紧介绍:“这是咱们村的村医,周凡,周大夫。医大毕业的高材生,在村里待了两年多了,人好,医术也好。”
秦若兰走过来,伸出手:“周大夫,你好。”
周凡站起来,握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