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威镖局那两扇朱漆大门紧紧闭着，像是两片因恐惧而发紫的嘴唇。
叩门声刚响过三下，里面就传来了兵刃出鞘的摩擦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等到看清是令狐冲提着林平之站在雨中，大门才轰然洞开。
“平之！我的儿！”
林震南的老婆王夫人虽然是女流，嗓门却有着与其父王元霸相似的金石之音。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上来，想要抱住浑身湿透的儿子。
“别动。”
令狐冲向后退了半步，左手两指并拢，抵住了王夫人的肩膀。
他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一股医生在无菌室里才有的冷峻威严。
“他身上沾了青城派的‘追魂香’，如果不处理干净，你们抱的不是儿子，是引来狼群的肉包子。”
王夫人僵在原地，林震南那张原本保养得宜的脸此刻白得像刚刷过的大白墙，手里的金烟斗抖得差点拿不住。
“追……追魂香？令狐少侠，这可如何是好？”
林震南此时已是惊弓之鸟，完全没了总镖头的气度。
“把所有人叫到正厅，行李全部打开。”
令狐冲一边说着，一边看似随意地扫视全场。
视网膜右上角的系统界面中，代表林震南夫妇的词条正闪烁着刺眼的【极度恐慌】。
而在人群后方，刚刚归队不久的二师弟劳德诺，头顶的【心怀鬼胎】词条红得发黑。
正厅内灯火通明。
华山派众弟子和镖局的趟子手们面面相觑，都在翻检着自己的随身物品。
劳德诺蹲在角落，慢吞吞地解开自己的包袱，眼神却不住地往门口飘。
令狐冲走过去，像个尽职尽责的安检员。
“二师弟，你的包袱里味道有点重啊。”
令狐冲蹲下身，手指在劳德诺的一叠换洗衣物上轻轻划过。
就在指尖触碰到夹层中一封普通家书的瞬间，令狐冲心中默念：“系统，启动词条修改。”
【消耗气运值200点。】
【目标物品：劳德诺伪造的家书（空白页）】
【修改为：岳不群致左冷禅密函（仿迹版）】
【内容设定：关于瓜分辟邪剑谱与并派之盟约。】
微光在视网膜上一闪而逝，快得连眨眼的时间都不到。
“这是什么？”
令狐冲两指一夹，将那封刚刚“生成”的信件从衣物夹层里抽了出来，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
“信封上怎么盖着师父的‘君子印’？”
正坐在主位上心神不宁的宁中则，听到“君子印”三个字，身体猛地一颤。
那是岳不群只有在处理绝密大事时才会使用的私人印信，外人根本无从知晓。
她快步走来，一把夺过信函。
劳德诺脸色大变，下意识想伸手去抢，却被令狐冲一道指风拂过麻穴，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知觉。
“师娘，小心上面有毒，还是让弟子来看……”
“不用！”宁中则的声音尖锐得有些变调。
她颤抖着抽出信纸。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那每一个勾画的顿挫，都是她这二十年来在枕边看过无数遍的。
——“左兄亲启……愚弟已设局福州……待得剑谱，当与嵩山共享，共襄五岳并派之盛举……”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宁中则摇摇欲坠。
之前在地窖里看到嵩山令旗时的那点侥幸，此刻在这封“铁证如山”的密信面前，彻底粉碎。
原来所谓的清理门户、所谓的行侠仗义，不过是一场两头通吃的肮脏交易。
劳德诺看着那封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明明记得那只是一张为了掩人耳目准备的白纸，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师父通敌的密信？
但这字迹，连他这个模仿高手看了都觉得是真的。
就在正厅内气氛凝固如冰窖之时，窗外突然传来密集的破空声。
“噗噗噗——”
几十枚闪烁着幽蓝光芒的“青”字毒镖，击穿了昂贵的窗纸，如同暴雨般向厅内倾泻。
“啊！”
几名靠窗的趟子手还没反应过来，喉咙上就多了个血洞，倒地抽搐，脸色瞬间发黑。
“保护师娘！”
令狐冲一声断喝，手中的长剑出鞘。
但他没有像普通剑客那样去格挡或者劈砍，那样只会改变毒镖的轨迹，却无法消除动能，反而可能误伤队友。
这一刻，他的瞳孔收缩，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变成了慢动作。
那些高速旋转的毒镖，不再是致命的武器，而是手术台上需要被切除的增生组织。
空气动力学告诉他，飞行物失去平衡尾翼，就是一块废铁。
令狐冲的手腕抖动，剑尖化作一点寒芒，精准地切入毒镖群的缝隙。
嗤嗤嗤嗤！
一阵细密如蚕食桑叶的轻响。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直奔宁中则和林震南面门的毒镖，突然像是被拔了毛的秃鹫；
在半空中诡异地翻滚了几圈，然后失去了所有的准头和力道，“叮叮当当”地掉落在地板上。
每一枚毒镖的尾羽，都被整齐地切断，切口平滑如镜。
这哪里是剑法，分明是拿手术刀在做微雕。
“好……好剑法！”林震南看得呆了，这种精准度简直闻所未闻。
“别废话了，走！”令狐冲一把拉起还在发愣的宁中则。
“去向阳巷老宅！那里有地道！”林震南如梦初醒，大喊着就要往后门冲。
“找死。”
令狐冲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在他的全息地图上，向阳巷老宅周围已经被十二个深红色的高亮红点围得水泄不通。
余沧海那个老狐狸，早就把那里变成了绞肉机，就等着林家这群傻狍子自投罗网。
“不去老宅？那去哪？只有那里……”林震南急得跳脚。
“后花园，枯井。”令狐冲不容置疑地打断了他，目光锐利如刀，“除非你想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地躺在向阳巷喂狗。”
林震南一愣：“你怎么知道枯井下面通着……”
“我是大夫，我闻得到死路的味道。”
令狐冲没时间解释，推着众人就往后花园狂奔。
雨后的后花园泥泞不堪，那口废弃多年的枯井掩映在杂草丛中，像一只黑洞洞的眼眶。
众人顺着井壁的绳索滑下，脚踩在积着淤泥的暗道里，腐烂的落叶味和霉味直冲脑门。
这种幽闭潮湿的环境让所有人都神经紧绷，只有令狐冲反而觉得自在。
相比于人心鬼蜮的地面，这种单一的地下通道更像是一条清晰的血管。
“你们先往前走，我去探探路，排除一下前面的沼气。”令狐冲停下脚步，示意众人先行。
待宁中则等人转过弯道，令狐冲立刻背靠湿滑的井壁，闭上双眼。
“系统，开启定点扫描。”
【扫描范围：福威镖局全域。】
【目标物特征：袈裟、文字载体、高能反应。】
嗡——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波纹瞬间穿透了厚重的土层，向上方扩散。
全息建筑透视图在他脑海中迅速构建。
向阳巷老宅——空。
林震南卧室——空。
正厅地下——空。
蓝色的光标最终停留在镖局西北角，一座不起眼的小佛堂内。
【定位成功。】
【坐标：西北佛堂，房梁正中，瓦片下三寸暗格。】
【物品状态：完好。】
令狐冲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所谓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林家先祖倒是深谙灯下黑的道理。
所有人都以为辟邪剑谱藏在戒备森严的老宅，谁能想到它就在平时林震南天天磕头烧香的佛堂头顶上吃灰？
“师娘，你们守住这里，别出声。”
令狐冲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我去给那位余观主，准备一份终身难忘的见面礼。”
他身形一晃，如同一只在黑夜中狩猎的蝙蝠，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暗道的另一端。
而在系统地图的边缘，一个巨大的深红光点正以惊人的速度撞碎雨幕，直扑向阳巷老宅。
时间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