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嘴里塞着半个虾饺，抬起头看向虞婷。
她脸上依旧是那副和蔼可亲的笑容，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试探，
“你爸这些年……身边有没有比较固定的人？”
陈屿咀嚼的动作放慢了。
果然如此。
虞婷这顿早饭不是白做的。
陈屿忽然觉得，如果小泓在这里，大概会默默地在数据表上给虞婷的“意图明确指数”加十分。
“好像没有。”陈屿把虾饺咽下去，如实回答。
他爸身边确实没有固定的人，这一点他没有说谎。
至于那些不固定的人有多少，虞婷没问，他也就没说。
虞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很短暂，同时她嘴角的弧度也往上扬了一些。
“是吗？”
她的语气依旧带着那种长辈的随意，手里夹菜的动作明显轻快了几分，又往陈屿碗里放了一个煎蛋卷，
“你爸这个人啊，年轻的时候就是这样，眼光太高。其实有时候，合适的人就在身边，他自己反而看不到。”
陈屿低头喝粥，没接话。
粥很好喝，皮蛋和瘦肉的搭配恰到好处，米粒煮得软糯又不失颗粒感。
他专注地喝粥，决定先不发表任何意见。
虞婷没有注意到陈屿的沉默，或者说她注意到了但选择了忽略。
她往自己的碟子里夹了一块酱牛肉，动作优雅，声音轻柔：
“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了，从他一无所有的时候到现在，也算是一路看过来的。他这个人表面上风流，其实骨子里很需要有人照顾。
你看这家里，虽然有钱，但毕竟没有女主人，很多事情还是要男人操心。佣人再尽心，也不如一个贴心的人。”
陈屿继续喝粥。
赵一鸣说过，当有人在你面前发表长篇大论的时候，你只需要做三件事：点头、吃东西、说“嗯”。
他现在正在严格执行这个策略。
“对了，”虞婷的声音又响起来，话题一转，“你哥——沐洲他有没有女朋友？”
陈屿怔愣了片刻。
这个问题有点超纲了。
虞婷不是冲着他爸来的吗？
怎么突然拐到他哥身上了？
这个转折的角度太大，像是开车的时候突然来了个漂移。
他抬头看了虞婷一眼。
她的表情依旧是那副闲聊式的微笑，筷子在碟子里夹了一片酱牛肉，动作自然得像是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没有。”陈屿回答道。
“那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你有没有听他提过？或者有没有看到他和哪个女孩走得比较近？”
虞婷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点，虽然表情依旧是那副温婉的笑容，但语气明显有点急了。
陈屿觉得这个问题越来越离谱了。
他哥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这个问题他们家所有成员也都很好奇。
“不太清楚。”陈屿说，“我哥平时不怎么聊这些。”
“也是，沐洲看起来就比较内敛。”
虞婷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自信，
“这种男生表面上冷冰冰的，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对感情也比较慎重，不容易动心，但是一旦动心了——”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夹起一片牛肉放进嘴里，咀嚼的动作很慢，似乎在品味什么，
“——就会特别认真。”
陈屿不知道该说什么。
虞婷这段话听起来像是在分析他哥的性格，但他总觉得话里还有别的意思。
那种语气，不像是一个外人在评价一个晚辈，倒像是在对比。
拿陈沐洲和陈峥做对比。
陈峥容易动心，陈沐洲不容易动心。
陈峥多情，陈沐洲专一。
她在用他哥来丈量他爸。
这个认知让陈屿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怎么感觉虞阿姨更喜欢他哥？
光是想想就让他打了个寒颤。
一定是他想多了吧？
到时候让小泓再做一个大嫂的数据分析模型吧。
“阿姨，这个葱油饼凉了就不好吃了。”陈屿决定用食物来中断这场对话。
张浩教过他一个绝招：当话题走向不可控的时候，就往嘴里塞吃的。
“哦对对对，你快趁热吃。”虞婷把葱油饼往他面前推了推。
陈屿咬了一口葱油饼，在心里默默计算虞婷今天早上问的问题。
到目前为止，她已经打探了以下信息：他爸的感情状况、他爸有没有固定对象、他爸这些年身边的女人、他哥有没有女朋友、他哥喜欢什么类型……
按照这个节奏，接下来她大概会问他有没有女朋友，然后是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
“小屿，那你呢？”虞婷询问道。
陈屿咬葱油饼的动作僵了一下。
来了。
“什么？”陈屿佯装不懂。
“你有没有女朋友啊？”
虞婷的眼睛微微弯起来，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八卦意味，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上半身微微前倾，
“你这么好的条件，应该有很多女孩子喜欢吧？”
陈屿把葱油饼咽下去，喝了一口粥清了清嗓子，然后认真地回答：“没有，我长的就那样，哪会有女生看上我。”
虞婷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她看着陈屿那张在晨光里愈发清隽的脸——
高挺的鼻梁，清晰的下颌线，俊俏的五官。
明明就穿着普通的t恤衫，姿态随意而自然，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某个青春电影里截出来的画面，
而且是那种不需要任何滤镜和打光就能直接当海报的画面。
“长的就那样？”虞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你管自己叫长的就那样？”
“是啊。”陈屿的语气十分真诚，“我各方面都挺一般的。
长相一般，能力一般，性格也一般……我哥才厉害，长得帅，又是总裁。我们家最拿得出手的就是我哥了。”
虞婷沉默了。
她看着陈屿，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这个表情陈屿见过很多次——
在大学里，每次他对来找他的女生说“你大概是认错人了”的时候，对方脸上就会出现这种表情。
虞婷的眼神里充满了困惑：这个人是在谦虚？还是他的眼睛有问题？
“你……”虞婷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似乎在用水压惊，“你对自己的评价还挺……特别的。”
“我只是比较有自知之明。”陈屿说，“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不会好高骛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