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结束后,虞婷和林知芝几乎是同时站起来收拾碗筷的。
两个女人在餐桌旁展开了一场无声的拉锯战——
虞婷端着三个盘子,林知芝就端四个;
林知芝擦了一遍桌子,虞婷就再擦一遍;
虞婷把椅子归位,林知芝就把桌上的花瓶挪了一下以示她也参与了整理。
王妈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着茶。
她感到不解:现在人都抢着干活的?
“老张,”王妈压低声音,“这比当年那四个小姐同时来家里找陈先生还精彩。”
“差远了。”老张叹了口气,“那次是修罗场,这次顶多算热身赛。当年那四位小姐在客厅里对峙的时候,茶杯碎了好几个,花瓶被撞翻了两个,今天至少餐具都完好。”
王妈:……
陈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有很多事情他想不明白。
他哥在饭桌上说的那番关于财产和继承权的话,虽然道理没错,但时机的选择太刻意了。
林泽刚有心脏病,下周就要做手术,在这种时候提“继承权按正规程序走”,陈沐洲不是那种会在不合时宜的时候说不合时宜的话的人。
他没有在客厅逗留,转身朝楼梯走去。
他决定先去找他哥问清楚。
他走到陈沐洲的房间门口,抬手刚要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进来。”陈沐洲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好像早就知道他要来。
陈屿推门进去。
陈沐洲的房间依旧是那种一丝不苟的整洁。
陈沐洲坐在书桌后面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红茶,姿态从容。
“哥,”陈屿把门带上,直接进入正题,
“你刚才在餐桌上为什么要提财产的事?林泽刚做完亲子鉴定,手术还没做,你说那些话不太合适吧。”
陈沐洲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然后抬起眼睛看向陈屿。
那个眼神让陈屿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每次他哥要说出什么让他世界观震颤的话之前,都会有这种眼神。
陈沐洲:“因为我觉得他不是陈家人。”
陈屿怔愣了片刻,“可是亲子鉴定报告……”
“没错,但我怀疑报告可能有问题。”陈沐洲的语气依旧没有什么波澜。
“你怎么知道?”
“猜的。”
陈屿:“……啥?”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调查了他的所有资料。”陈沐洲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全家的资料,包括他母亲林知芝过去二十年的所有记录。”
陈屿心里了然。
他哥从来不会毫无根据地怀疑。
既然他哥说调查过,那一定是把林泽的背景翻了个底朝天,应该就连林泽小学一年级的成绩单都扒出来了。
上次公司有个高管想跳槽去竞争对手那边,他哥在对方递交辞呈之前就已经查到了他跟对方面试的日期、聊了多长时间、开价多少……甚至连对方请他喝的咖啡是什么牌子都知道。
陈沐洲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紧接着电脑屏幕上就弹出了一系列界面。
他点开其中几个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转向陈屿:“我把他从小到大的所有资料都查了一遍,学籍档案、考试成绩、医院就诊记录、社交媒体账号……各种能找到的公开信息和不太公开的信息都看了。”
陈屿往前探了探身体,等着他哥说出那些资料里的疑点,
比如学籍档案里日期对不上,比如医院记录里有被修改过的痕迹,比如林知芝当年离开时的具体时间线有问题……
他脑子里已经列好了这些疑点的清单,准备跟他哥一条一条地分析。
“然后呢?”陈屿问。
“然后我发现——”陈沐洲看着屏幕,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他太蠢了。”
陈屿的表情僵住了:“什么?”
“太蠢了。”陈沐洲重复了一遍,这次咬字更加清楚,“和我们家的人不一样。”
陈屿陷入了沉默。
“等一下。”陈屿按了按太阳穴,“所以,你是说,因为你觉得他不够聪明,所以亲子鉴定可能有猫腻?”
“林泽,”陈沐洲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像是在点评一份不合格的报告,“智商不够,跟我们家里的人不是一个水平的。”
陈屿一脸震惊地看向陈沐洲:“哥,你是在开玩笑吧?”
“我不开玩笑。”陈沐洲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你把林泽的全部资料查了个底朝天,然后得出的结论是他不是陈家人,因为他太蠢了?”陈屿觉得自己的声音已经不太正常了。
“不只是‘太蠢了’。”陈沐洲纠正他,
“我是综合评估的,我先查了他的全部档案,发现了证据层面的疑点。然后我才注意到他的智商水平,这进一步印证了我的判断。”
“那你能不能把这两个理由都详细说一下?先说那个正常的。”
“先说结论。”陈沐洲从电脑上调出一份文件,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信息。
陈屿凑过去看,越看越觉得他哥的情报收集能力比某些国家的情报机构还强。
“这里,”陈沐洲用鼠标圈出一个名字,
“林知芝的大舅,叫周德海,是本市dNA鉴定中心的副主任,在职期间主要负责行政管理工作,对鉴定流程和人员配置非常熟悉。”
“但——”陈屿试图为林泽辩护一下,不是因为他对这个新弟弟有什么好感,而是因为他想确保他哥的判断是经得起推敲的,
“有亲戚在鉴定中心工作不能直接证明鉴定造假,也许是巧合?”
“是,所以我没有只靠这一个证据。”陈沐洲把文档往下翻了一页,屏幕上的内容变成了一张表格。
林泽从小到大的成绩单、获奖记录、学籍档案全部汇总在一起,时间从小学一年级到大学休学前,每一年的数据都清清楚楚。
陈沐洲:“我刚才说的第二个理由,你往下看他的成绩。”
陈屿凑近屏幕,从上往下扫了一遍。
小学成绩还可以,中上水平。
初中成绩开始下滑,数学尤其明显。
看到高中成绩的时候,他停住了。
高中三年的排名几乎垫底,数学和理综的成绩惨不忍睹。
他往下翻到高考成绩,那是一个让他怀疑自己看错了的数字。
然后他看到了林泽的大学,是一所他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学校。
“他高考数学才考了——”陈屿把那个数字咽了回去,因为他觉得念出来对那个数字本身都不太尊重。
陈屿沉默了。
“然后你再看他大学的休学记录。”陈沐洲指着表格最下面的一行标注,
“他大一下学期申请休学,理由是‘心脏不适’。但是在休学前一个月,他刚刚挂掉了五门必修课中的四门,唯一没有挂的那门是体育。”
“所以他休学可能不是因为心脏的问题,而是因为学业跟不上?”
“很有可能。”陈沐洲说,
“当然,也可能是两者兼有,心脏确实需要手术,但同时学业也已经烂到无可挽回,这两种情况并不矛盾。”
陈屿坐到椅子上。
他忽然觉得脑子有点乱。
他以为“突然冒出来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的剧情已经够炸裂了,没想到更炸裂的还在后头——
这个弟弟可能是假的,亲子鉴定可能是假的,可能是某个人策划了一场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