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沐洲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夜色。
树影在月光下轻轻摇晃,花园里一片宁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陈沐洲开始思索眼前的局面:
他大伯陈岳和他爸不同,是一个有点心机的蠢货。
当年在绑架案之后,大伯进去了几年,本来应该被爸整得永无翻身之地才对,但由于奶奶的求情,所以爸才放了大伯一马。
而前不久,陈岳应该放了出来,出狱后之所以没有再出现在这个家中,不可能是因为他良心发现了,一个敢绑架亲侄子要钱的人不可能会有良心这种东西。
而林泽,这个眉眼和陈家人高度相似的年轻人,除去巧合,如果不是他爸的儿子,那大概率就是他大伯的儿子。
这么一看,林知芝和陈岳的关联,说不定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深。
或许是某种机缘巧合下,他大伯出狱后遇到了林知芝,知道了林泽的存在后,他那愚蠢的脑袋灵光一现,就有了现在这种局面。
如果林泽的身份没有被拆穿,那么林泽就能获得巨额财产的继承权;
如果林泽的身份被拆穿了,那么奔着钱来的陈岳,估计也会在策划什么后手,就按他那蠢货的思考能力,无非又是绑架之类的。
陈沐洲现在就希望,陈岳不要不知好歹再次去招惹这个家中看起来最好“欺负”的陈屿。
他清楚地知道,陈屿的可怕之处在于他没有上限。
陈屿可以学任何东西,适应任何环境。
他可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做出那些常人做不到的事,因为他从来不觉得那些事有什么特别的。
那些是“普通人”的“基础技能”。
只是他的“普通”,和其他人的“普通”之间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大哥,”小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破了沉默,“你说二哥会不会动手?”
陈沐洲转过身。
小泓已经从椅子上跳下来了,抱着平板站在房间中央。
“他不会动手的。”陈沐洲走到小泓面前,弯下腰,抬手轻轻拍了拍小泓的脑袋,“你二哥答应过我,不会先动手。”
“那如果对方先动手了呢?”小泓追问道。
陈沐洲没有回答。
但两个人心里都知道,如果对方先动了手,那就不好说了。
……
深夜,陈沐洲敲开了陈峥的房门。
父子俩在书房里聊了将近两个小时,没有人知道他们具体说了什么。
据半夜起来喝水的小泓后来回忆,书房的灯一直亮着,偶尔能听到他爸的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
其中有一句“不可能吧”说得特别大声,后面还跟着一长串带了脏字的句子。
再后来就没声了。
小泓在门口站了几分钟,最终决定先回去睡觉,因为以他的经验,大人们在书房里安静下来之后要么是在密谋什么,要么是吵完了。
无论哪种情况,都不适合一个五岁小孩在门口过多逗留。
时间来到第二天的早饭时间。
虞婷和林知芝坐在餐桌两端,脸上挂着的笑容僵得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脸疼。
陈峥坐在主位,面前只有一杯黑咖啡。
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黑眼圈明显,下巴还冒出了胡茬。
陈沐洲是最晚下来的。
他的步伐比平时慢,手里还提着一个文件袋,袋子表面印着鉴定中心的标志。
“人都齐了。”陈沐洲把文件袋放在餐桌上,目光扫过林知芝母子,“那就趁现在,把该说的都说了吧。”
陈峥沉默地点了点头。
“林女士。”陈沐洲将目光落在林知芝身上,“关于亲子鉴定报告的事情,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林知芝的身体很明显地僵了一下。
她对上陈沐舟的目光,声音有些发颤:“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报告你们不是已经看过了吗?上面写着——”
“写着‘支持’。”陈沐洲接过话头,语气平淡,“但原始数据写的是‘排除’。
鉴定中心留存的电子数据和原始文件之间,存在几处不一致的地方。
而修改记录显示,做这个修改操作的人,是你的大舅周德海。”
林知芝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了。
林泽坐在他母亲旁边。
他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最后变为恐惧,几乎是在一瞬间完成了几种情绪的切换。
陈屿注意到他的手正死死地抓着桌沿。
这次的惊慌倒不像是在演。
“所以呢,报告是假的?”林泽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不是陈家的儿子?那我到底是谁的儿子?”
他的目光落在林知芝身上,眼中的情绪浓烈得让陈屿隔着半张餐桌都能感受到那里面交错的愤怒和迷茫。
但陈屿还注意到,林泽说话的时候,他的视线飞快地扫过陈峥和陈沐洲,观察两人的脸色,像是想要找寻最后一丝留在陈家的可能性。
陈沐洲将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推到餐桌中央,“你母亲心里很清楚,你该去问她。”
林知芝没有去拿那份文件。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虞婷在一旁端着水杯,目光死死地盯着她,嘴角微微勾起。
“林女士,”陈沐洲的声音冷得令人心惊,“你应该知道,我们不是什么大善人,欺骗我们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林知芝终于抬起了头。
她先是看了陈沐洲一眼,又转头看了看陈峥,最后视线落在林泽身上。
她的眼眶里有泪水在打转,但始终没有掉下来。
然后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