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山庄，正厅。
李青萝歪在榻上，额上敷着帕子，正揉着太阳穴。
旁边站着个绿衫丫鬟，手里捧着药碗。
“夫人，小姐回来了。”
李青萝猛地睁眼，坐起身，怒气冲冲：“这死丫头还知道回来？给我带进来！我倒要看看，她又去…”
珠帘一掀，刘亦霏走进来。
李青萝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盯着刘亦霏的脸，瞳孔骤然收缩，手指死死攥住榻边扶手，指节泛白。
“小…小姨？”
刘亦霏微怔。
厅内死寂。
刘亦霏没说话，盯着李青萝的脸看了好半晌，久远的记忆忽然涌上心头，她下意识脱口喊了一声。
“娘...”
李青萝浑身一震，像是被雷劈中。
“…你说什么？”
刘亦霏自己也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改口，却见李青萝踉跄着下榻，赤着脚走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
“你…你喊我什么？”
过了足足五秒，李青萝才喃喃自语。
“不对...沧海小姨若还在世，也该六十了，你...难道是...小姨后人？女儿？”
刘亦霏脑子转得飞快，索性将错就错，眼眶微红。
“我…我不记得许多事，我刚见你就觉得亲切，就想叫你娘...”
李青萝死死盯着她，眼神从震惊渐渐变成某种狂热的，近乎病态的亮光。
“是了…是了…”她喃喃自语，手指颤抖着抚上刘亦霏的脸，“定是丁春秋那恶贼害你…害你失了记忆…”
她忽然将刘亦霏猛地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出奇，声音又哭又笑。
“忘了也好…忘了也好…你既喊我一声娘，我便把你当女儿疼！从今往后，这曼陀山庄，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身后，林晨看着这荒诞的一幕，目瞪口呆，他心底暗自嘀咕。
“茜茜这张脸，在这个世界太方便了吧...”
就在这时，内室帘子一动，一道袅袅婷婷，一袭粉裙的身影走了出来。
林晨本能侧头一看，眼睛顿时直了。
王语嫣！
“娘，您怎么了？谁回…”
她话音戛然而止。
她看见自己的母亲正紧紧搂着一个陌生女子，而那女子侧过头来...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轮廓，更加成熟气质。
像照镜子，又像见鬼。
王语嫣手里的绣帕无声落地，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对方。
“娘…”她声音发飘，“这是…”
李青萝头也不回，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语嫣，来，见过你姨母，也是为娘的…妹妹。”
刘亦霏从李青萝怀里探出头，看着那张她无比熟悉的，属于十几岁自己的脸，尴尬地挥了挥手。
“…嗨？”
王语嫣瞳孔地震，嘴唇翕动半晌，忽然抬手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
“…疼。”
她喃喃低语，然后两眼一翻，软软的往后倒去。
“小姐！”
绿衫丫鬟慌忙去扶。
厅角，林晨终于没忍住，低头闷笑了一声。
旁边仆役横他一眼：“你笑什么？”
林晨面不改色：“…我想起高兴的事。”
王语嫣被扶下去后，厅里乱了一阵。
李青萝死死攥着刘亦霏的手，像是怕她凭空飞了，转头厉声吩咐。
“去！把西厢房收拾出来，要最好的被褥，再把我珍藏的那套雪缎衣裳拿来，给…给我妹妹换上。”
她目光微顿，又盯着刘亦霏那身卫衣牛仔裤，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这穿的什么…丁春秋那老贼，就让你穿这个？”
刘亦霏嘴角抽了抽，没敢接话。
李青萝的目光终于扫到厅角，落在林晨身上。
那眼神像淬了毒的针，刚才的温情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这个男人是谁？”
“我的…护卫。”
刘亦霏抢答。
“路上遇到山匪，是他救了我，我失忆后，很多事记不清，只记得要找他跟着。”
她这谎撒得半真半假，顺手还给林晨发了张“好人卡”。
李青萝冷笑：“护卫？穿成这样，不像中原人，妹妹，你莫不是被这小白脸骗了？”
林晨站在厅角，背脊挺直，目光平静地迎上李青萝的审视。
这态度让李青萝更不舒服。
“来人，把他押去偏院，看好了，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他踏出院门一步，若是敢乱走…”
李青萝轻轻抚着鬓角，声音轻飘飘的。
“庄上的山茶花，该施肥了。”
四个持剑婢女围上来。
林晨看了刘亦霏一眼。
刘亦霏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林晨便没动，任由两个婢女推着他肩膀往外走。
经过刘亦霏身边时，他低声说了句：“有事喊我，听得见。”
声音不大，但厅内所有人都听见了。
李青萝眼神一凛，正要发作。
刘亦霏赶紧抱住她胳膊，半撒娇半虚弱地晃了晃。
“姐姐…我头疼，想歇歇。”
林晨嘴角一抽。
不愧专业演员，装得挺像。
这一声“姐姐”把李青萝叫懵了，随即眼眶又红了。
“好好好，妹妹先去歇着，我陪着你！”
林晨被押走了。
偏院是间破旧的柴房改成的客房，弥漫着一股霉味。
林晨被推进去，门从外面落了锁，还有两个仆役守在门口。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了眼院墙高度和巡逻路线。
没人。
曼陀山庄的“安保”在李青萝的疯癫管理下，形同虚设。
那些婢女会几手剑法，但下盘虚浮，气息紊乱，连现实中的保安都不如。
林晨没急着出去。
他盘腿坐在榻上，九阳真气缓缓运转，耳力却放开...
他听见西厢房那边，李青萝正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声音忽高忽低。
听见刘亦霏偶尔应一声，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还听见更远处的回廊下，两个丫鬟在窃窃私语。
“…真的和小姐长得一模一样…”
“夫人说是姨奶奶后人…”
“姨奶奶不是三十年前就…”
“嘘！你不要命了！”
林晨睁开眼，嘴角扯了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