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西门庆睡了一个午觉,一觉睡到傍晚。
他摇着折扇往花宅去,今天正好轮到花子虚家摆酒聚会,他们十个结拜兄弟隔三差五便要聚在一起吃饭。
大厅内早已摆开席面。
三个歌妓咿咿呀呀唱着曲儿,水袖蹁跹,丝竹声缠缠绵绵。
西门庆大致扫了一眼,没想到李瓶儿也在。
“哥哥可算来了。”
花子虚见西门庆来了,迎上去,拽着他往主位上走去,“坐坐坐,这位置早给你留着则个。”
西门庆也不推辞,大喇剌落座,他这几个兄弟吃酒听曲的花销多半是他掏腰包,这主位历来都是他坐。
花子虚坐下后,这才想起什么,一拍大腿,指着李瓶儿笑道:“诸位兄弟,给你们引见一下,这是我家娘子:李瓶儿。”
李瓶儿起身依次盈盈一礼。
在背对众人给西门庆行礼时,却见他只是微微颔首,正把玩着酒盏,连眼皮都懒得抬,惹得她捏着裙角,好想上去揍西门庆一拳。
“哟,花二哥,你这可不够意思。”
应伯爵当即起哄,调侃道:“早娶这么标致的嫂子,怎么藏得严严实实的,怕我们抢噶?”
“是啊,是啊,不够意思。”
其他人跟着起哄,一时间笑声盖过曲声。
“兄弟们勿怪,不是我藏着,是我家娘子,怕见生人。”
花子虚挠着头赔笑,心里却犯嘀咕:往常李瓶儿最不喜家里办宴会,总说吵闹,今儿不仅主动帮忙置办,还肯出来见人,好生奇怪。
酒过三巡,众人都带了些醉意。
西门庆忽端起酒杯,对着花子虚晃了晃,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满座都听见,
“花二哥,说起来,我倒见过嫂子两三回。前儿晚上送你回家,嫂子还叮嘱我,让我劝你早归,不要在外面鬼混,可昨儿晚上,我怎么叫你,你都不起来,害得我路过你家门口时,还被嫂子数落了一顿。”
李瓶儿手里的酒杯顿了顿,抬眼瞥了西门庆一眼,心里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好你个西门庆,我数落你了?这话说的,既撇清你进我家的风言风语,还显得我不懂事,你可真虚伪、真会装。
花子虚端起酒杯与西门庆空中虚碰了一下,醉醺醺说:“哎呀哥哥,对不住对不住,妇人家的见识,你别跟她计较。”
说着,转头瞪向李瓶儿,声音陡然拔高,
“是我自己不想回家,你怎么能数落起哥哥,还不快给哥哥赔礼。”
李瓶儿纹丝不动。
花子虚急得挤眉弄眼,给她使眼色,好似在说:姑奶奶给我个面子。
李瓶儿这才慢悠悠起身,走到西门庆案前执壶斟酒,行了一个万福,声音带着点冷意,
“西门大官人,昨夜是妾身失礼,一时气头上失了分寸,还望您海涵。”
“嫂子言重了。”
西门庆微微一笑,“我这话也不是要怪嫂子,就是想替花二哥解释解释,不是我不劝他,实在是他事情繁忙,脱不开身。”
“对对对。”
花子虚连忙附和,给西门庆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我确实忙。”
“哦,你忙。”
瓶儿弯了弯眼,笑意却没到眼底,“妾身知道了,你忙你的便是。”
说着,慢悠悠给他添了杯酒,返回去端起自己的酒杯,“西门大官人,这杯酒妾身赔罪了。”
酒液入喉,她放下酒杯,轻声说:“你们慢喝,妾身有些乏了,先回房歇着了。”
说罢便离开。
花子虚尴尬的举着酒杯,讪笑,“我家娘子不胜酒力,兄弟们别介意,咱们继续喝。”
众人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欢声笑语继续喝酒听曲。
莫约一刻钟后。
李瓶儿的婢女迎春领着四个小厮进来,手里端着新的酒菜,“俺娘说,酒菜凉了,给诸位官人换些热的。”
小厮们麻利地换了酒菜离开。
迎春没走,站在一旁笑道:“诸位官人尽管喝,酒没了奴婢再去拿。”
应伯爵端起新换的清酒抿了一口,眼睛顿时亮起,“花二哥,你这日子过得可以则个,清酒可是官酒,寻常人家想买都买不着,老贵了。”
“家常便饭罢了,大家随便喝。”
花子虚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心里暗爽:看来我这娘子是真转性了,今儿这酒局办的他面子里子都有了。
场面热闹非凡,酒一壶接一壶地送上来。
西门庆坐不住了。
他前世上大学时酒量就很好,穿越过来又得系统加持,这二十来度的清酒喝再多,也只是有一点醉意,单纯喝多尿急。
“花二哥,你家厕屋在哪儿?喝多些,去如个厕。”
西门庆起身。
花子虚醉得眼睛快睁不开了,摆了摆手,断断续续道:“左…左边、右边花园都有。”
“大官人,奴婢带您去。”
迎春连忙上前,引着西门庆往右边的廊下走。
花宅虽然没西门府大,但适合居住,总共有三个花园,前厅左右两边是前花园,后院有一个后花园。
前右花园。
三更天的月亮挂在天上,地上的路清晰可见。
西门庆嘘嘘嘘放完水,往回返时,刚拐过一个拐角,余光瞥见树下倚着个人。
“卧槽,吓我一跳。”
西门庆吓一激灵,细细一看才确定这人是李瓶儿。
她摘了头上的珠冠,头发随意挽了个髻,月白襦裙被风掀起一角,远看宛如一个女鬼。
“你一声不吭在这里作甚?吓死人了。”
“睡不着,出来吹吹风。”
李瓶儿神色平静,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西门庆,其实她是在等他,想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对自己心存歹心。
“这样啊,那你慢慢吹。”
西门庆挑眉,转身就要走。
“站住。”
李瓶儿跟了上来,深呼吸一口气,幽幽问:“你喜欢我?”
西门庆脚步一顿,转头一脸疑惑,
“嫂子是在与我说话?”
“不然呢?”
李瓶儿为了让西门庆说实话,扫了眼花园的两个出口,“这花园有我的人守着,放心说。”
她没说的是,早在西门庆来如厕前,她就把醉得东倒西歪的花子虚等人哄走了,表示西门庆已偷偷回家,还故意骂花子虚:“你看人家西门大官人,再晚也回家,就你整天在外头鬼混,还喝的话出去喝,别吵我。”
花子虚本就不想待,一听这话,立马拉着兄弟们去南街戏院接着喝。
西门庆扫了眼四周,确实没见着人,不解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