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口村外,青蛇坡。
苏德胜扛着一把铁锹,这是他才从生产队拿过来的,苏明强站在一旁肩上扛着一柄锄头。
两人点了点头,随后就向着坡上爬去。
“老二说了,他是被野猪追着从坡上摔下来的,我们今天就去把它逮回来给二娃子补充营养。”苏德胜喘着气,不断地向上攀爬。
苏明强憨憨一笑,点头道:“都听爹的,咱们今天就去把那头野猪宰了,敢伤害我四弟,就要让它付出代价,用它的肉好好给我弟养养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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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村的夜晚,繁星璀璨。
苏明远躺在椅子上,仰头望着天空,四周寂静得听不到半点声音。
这种绝对的安静,让他一时之间有些适应不过来,根本没有太大的睡意。
或许也有炎热天气作祟的缘故,哪怕是夜里依旧无比闷热,身上沾着汗水很不舒服。
“明年就好了,只要不是大旱年,这个时代的农村也挺凉爽的。”苏明远只能自我安慰,他扒拉开裤子露出里面的伤口。
这伤口不算太大,现在已经慢慢开始有结痂的迹象。
不过,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大意,消毒工作马虎不得,用水清洗完伤口周边,又从仓库中取出白酒仔细地涂抹一遍。
白酒浸过伤口,刺痛袭来,顿时让他歪牙咧嘴起来。
苏明远紧咬牙齿,扭曲的面容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痛并快乐着。
这场本属于原身的灾难已经被他化解,这种扭转命运的感觉真的是太美妙了。
“呼,现在就等着腿痊愈了,到时候就能大展拳脚了。”苏明远将双手抱在后脑勺,安逸地躺在竹椅上。
他知道这个时代有太多无奈,各种政策束手束脚,很难在明面上大干一番事业。
不过,他暂时也没有那么远大的抱负,作为穿越者,他很清楚接下来时代走向,也清楚一些地下规则。
1961年作为灾荒年的最后一年,粮食极度匮乏,哪怕城里人也吃不饱肚子。
如果能利用这个窗口期为家人谋求一个工人职位,倒也是一个机会,只不过会有一些风险。
苏明远很清楚,过了今年后续想要用粮食换工作这样的事情就很难去谋划了。
当然,这只是一种可能性,具体行不行还得看实际情况,只能说概率比以后每一年都要高上不少。
“这也急不得,等我再搞一些系统金再说,先改善家里的情况,城里缺粮的情况也还得持续到明年开了春,不着急。”
苏明远思绪飘远,眼皮耷拉着,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喧闹声把他吵醒,天空依旧是黑色,只是月亮已经过了正头渐渐东斜。
“哎呀,老头子,你这是怎么了?你别吓我啊!”赵桂梅的声音刺破了黑暗,从院子外面传来,声音有些颤抖,充满了担忧。
下一秒,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二哥背着一个人快步走了进来,憨厚的脸上也是惊魂不定。
母亲则是在后面用手拖着,步伐凌乱。
“老四让开!”二哥几步跨过,声音有些急切,随后直接将背着的人放在竹椅上。
苏明远这时才看清楚,父亲的腹部正有鲜血蹚出,闭着双眼表情扭曲,黝黑的脸上看不到太多血色,俨然情况不妙。
“老二,快....快背上你爹去李卫生那里,流了这么多的血,啷个得了哦。”赵桂梅只愣了半秒,便知道这种情况只能去找医生。
苏明强连连点头,正准备将其背起来时却被苏明远打断了。
“二哥,先别慌!你快扯一些布条子来,记得宽一些,家里没有就直接撕烂衣服。”苏明远不是专业的医生,但上一世也学习过不少急救知识。
左下腹没有太重要的器官,大肠末端大多分布于此,现在已经被刺伤,那就不能再剧烈抖动,以免造成二次伤害。
更何况,对方现在就流血不止,如果不尽快止血,那恐怕是真的危险了。
“老四,你要做什么?你爹现在已经很严重了,不能再拖了,你是想要看着他去死吗?”赵桂梅指着苏明远大喝道,双眸通红,有些情绪失控。
苏明远知道这是人之常情,一边解开父亲的衣服,一边解释道:“娘,你先别激动。爹这伤暂时还不致命,现在最重要的是止血,然后必须去镇上的医院,李卫生搞不定这种内部伤。”
“止血....对...要止血,我现在就去找李卫生。”赵桂梅不停点头,扭身便向着院外跑去。
苏明远见此,匆忙开口道:“我会止血,快去队上借车,伤了腹部不能背着赶路。”
“好,我现在就去借车。”赵桂梅连忙答应下来,没有任何停歇,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苏明远撕开伤口处的衣服,露出一个指母粗的孔洞,鲜血正从中缓缓溢出。
“怎么会被刺这么大一个伤口?”
苏明远眉头紧锁心中疑惑,这伤口十分平整,不知道是什么所伤,还好是在下腹部,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他现在也顾不得其它,直接将白酒取了出来对伤口进行消毒,随后又拿来刺萝卜叶搓揉几下后便敷在了伤口上。
这么大的孔自然不能用捣碎的草药去敷,如果让草药残渣进入腹腔,那危险性就更大了。
“布....布条撕下来了。”
苏明远接过布条,将之完全浸透白酒做到充分消毒,然后又将布条紧紧缠绕在腰部,死死压住伤口。
顿时,流血速度大大减缓。
“欸,好像没怎么流血了。老四,你可真厉害。”二哥瞪大双眼,眼中满是敬佩。
他可是第一目击人,最为清楚那伤口有多么深,之前血流得多么多,现在四弟三下五除二地就搞定了,不愧是读书人,懂得就是多。
苏明远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整个人都被汗水浸湿了。
他杵着木棍,皱眉问道:“我就说晚饭后怎么见不着你和爹娘的身影,说说吧二哥,到底怎么回事?”
现在还在等板车,这种情况只能用板车拉,不能再背着走了。
苏明强摸了摸脑袋,老实回道:“老爹说你腿受了伤就带着我去山上抓野猪,说是既能给你补充营养,还能给你报仇来着。”
抓野猪....
苏明远听到这里,顿时语塞,喉咙似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用尽全力也说不出话来。
他低头看着紧锁眉头的老头,双眼被蒙上一层白雾,只觉得心里暖暖的。
他上一世是留守儿童,很少感受到这样的父爱。
很快,外面小岛上传来一阵阵的喧闹声,显然来人不在少数。
随着院门再次被推开,大老汉就拉着板车匆忙而来,他与父亲有六分相似,一看就是亲兄弟。
在川省,父亲的大哥一般就称为大爸、大老汉。
“德胜啊,你没事儿吧?”苏德庆焦急询问,却只等来对方粗重的喘息声。
后方又是一群人鱼贯而入,俨然是队上的乡亲们,他们扯着脖子,眉头微皱,颇为担忧。
“桂梅呐,这是咋个了?需不需要帮忙啊?”
“哎呀,我看这门口都好多血,要赶快上医院去,别磨蹭了,要死人的。”
“来来来,大家都搭把手,人命关天呐!”
说话的是一个粗犷大汉,约莫四十来岁,身材高大,皮肤黝黑。
这人是生产队队长王连强,他赤裸着上身,露出里面精壮的肌肉。
“苏家老大,还愣着干嘛?快把你家老二抬上板车,咱们尽快往镇上赶。”队长几步走上前,将其抬上了板车,一行几人向着镇上赶去。
这就是农村人,闲时可能会在背地里说闲话,各种议论打趣。
但是,遇上事也是真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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