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鸡叫声响起。
苏明远揉着眼睛推开窗,看见王连强正领着十来个村民站在院门口,柱子扛着铁锹站在最前面,刘老三手里拎着麻绳,其他人也都带着各式工具。
“明远,你醒啦?”王连强抬头看见他,笑着招了招手说道:“按你说的,人都到齐了。”
苏明远赶紧套上衣服跑出去,太阳晒干的泥土还也有些硌脚。
“王叔,这么早就来了?”他搓了搓脸,让自己清醒些。
“可不早嘛!”柱子把铁锹往地上一杵,咧着嘴笑道,“听说你家要盖新房,大伙儿都惦记着呢!”
刘老三凑过来,压低声音:“明远,你放心,咱们都是实在人,干活绝不偷奸耍滑。”
苏明远心头一暖,正要说话,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苏德胜披着件破洞衣服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烟袋。
“王队长,辛苦你们了。”苏德胜给王连强等人递了根烟,转头对苏明远说道:“老四,你去灶房拿点红薯来,让大伙儿先垫垫肚子。”
“不用不用!”王连强连连摆手,拒绝道:“咱们是来干活的,哪能先吃上东西?”
正说着,赵桂梅已经端着个簸箕走出来,里面堆着蒸好的红薯,热气腾腾的。
“都别客气,先吃点。”赵桂梅把簸箕往柱子手里一塞,“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柱子捧着红薯,黝黑的脸上泛起红晕,笑着道:“婶子,这...这怎么好意思...”
“傻小子,快吃吧!”刘秀花从隔壁院子探出头来,笑着开口:“明远家现在条件好了,不差这点儿。”
苏明远看着众人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盘算着今天的安排
。他走到王连强身边,低声道:“王叔,我想分两拨人,一拨跟我爹还有大姐夫去拆老房子,另一拨跟我去溪边筛沙子。”
“成!铁牛你们几个力气大的跟德胜和大年去拆房子,剩下的人跟我去溪边。”王连强抹了抹嘴上的红薯渣,笑着开口。
苏明远转身对众人说:“咱们也出发吧!”
干旱让原本湍急的小溪变成了细流,裸露的河床上满是晒得发白的泥沙,张建宏早就等在那里,身边放着几个巨大的铁丝筛子。
“明远,筛子我都借来了!”张建宏拍了拍筛子,金属网发出‘哗啦啦’的响声,他笑着开口嘱咐道:“公社技术员说,盖房子得用细沙,粗了可不行。”
苏明远蹲下身抓了把沙子,在手里搓了搓:“张叔费心了,这筛子正合适。”
他这边正说着,王连强已经带着人干了起来,刘老三脱了上衣,露出精瘦的膀子,抡起铁锹就往筛子里铲沙。
其他人有的负责搬运,有的负责筛沙,很快就堆起了一座小沙丘。
“明远,你这沙子要筛多少?”张建宏擦了擦汗问道。
“先筛两车吧,不够再筛。”苏明远估算着,沉声说道。
正说着,赵桂梅和苏明兰提着竹篮走了过来。
“娘,您怎么来了?”苏明远赶紧迎上去。
“来给你们送水。”赵桂梅从篮子里拿出几个粗瓷碗,笑着开口:“这天热的,不喝水怎么行?”
苏明兰则悄悄拉了拉弟弟的袖子,小声道:“老四,中午的饭...”
“姐,按咱们说好的来。”苏明远拍拍她的手,低声嘱咐道:“白水蛋一人一个,红薯稀饭管够。”
日头渐渐升高,晒得人头皮发烫,但谁也没喊累,反而越干越起劲,甚至有人还唱起了山歌,粗犷的嗓音在溪谷间回荡。
“明远啊,你家这新房准备盖几间?”王连强一边筛沙一边问。
“五间正房,一间灶房和一间茅厕。”苏明远抹了把汗,又补充道:“厂里批的砖瓦只够三间,其他房间都用土墙房。”
“好家伙!”刘老三瞪圆了眼睛,满脸震惊地说道:“我滴个乖乖,这规格,得赶上地主家了!”
张建宏笑骂道,“瞎说什么呢!现在新社会,只要勤劳肯干,谁都能过上好日子!”
正说笑着,远处突然传来‘轰隆’的一声闷响。
众人齐刷刷转头,只见苏家老屋的方向腾起一片尘土。
“拆了!”刘老三兴奋地喊道,“德胜叔他们动作真快!”
苏明远望着那片尘土,心里五味杂陈,间低矮的茅草屋承载了太多记忆。
中午时分,赵桂梅和三姐抬着个大木桶走来,里面盛满了红薯稀饭,苏明兰则挎着个竹篮,里面整齐码着棒子面窝头。
“吃饭啦!”赵桂梅招呼道。
众人放下工具围坐过来,当苏明秋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露出十几个白水煮蛋时,现场顿时安静了。
“这...明远,这也太破费了...”王连强喉结滚动,心脏噗噗地跳个不停。
“这是应该的,大家辛苦一上午了,该补补身子。”苏明远把鸡蛋一个个分到众人手里,笑眯眯地说道。
柱子捧着鸡蛋,手都有些发抖,他小心翼翼地剥开蛋壳,却没有立刻吃,而是从兜里掏出块手帕,把鸡蛋包了起来。
“柱子,你这是...”苏明远疑惑地问。
“俺...俺想带回去给娘尝尝。”柱子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道:“她病了小半年了,一直说想吃鸡蛋....我...”
刘老三的动作却截然不同,他三两口就把鸡蛋吞了下去,连嚼都没怎么嚼,噎得直抻脖子。
“慢点吃!”赵桂梅赶紧递过一碗稀饭,没好气道:“你小子,又没人跟你抢。”
刘老三灌下半碗稀饭,这才顺过气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好久没吃鸡蛋了,这味道...实在是太香啊!”
苏明远注意到,有几个人都和柱子一样,把鸡蛋小心收了起来,显然是给家里人带的。
“明远啊,你现在是工人了,还能想着乡亲们,难得啊!”张建宏咬了口窝头,感慨道。
“张叔说哪儿的话,我苏明远永远是溪口村的人。”苏明远笑了笑,继续说道:“再说了,大家帮我砌房子,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王连强拍了拍他的肩膀,竖起大拇指道:“好小子!就冲你这份心,咱们下午再加把劲!这年头帮工,主人家能给碗野菜糊糊都很不错了。你们老苏家是这个!”
饭后休息时,苏明远走到溪边洗手,苏明兰悄悄跟了过来,递给他一个鸡蛋。
“大姐,你这是...”
“我看你刚才没吃。”苏明兰把鸡蛋塞进他手里,笑着开口道:“你才是最该补补的那个。”
苏明远心头一热,剥开蛋壳咬了一口,蛋香味充斥着整个口腔。
“姐,等新房盖好了,你和姐夫就搬回来住吧。”他突然开口。
苏明兰眼眶一红,别过脸去:“那怎么行...嫁出去的闺女...”
“我说行就行。”苏明远语气坚定,继续说道:“到时候我给姐夫在厂里找个活干,看那个老太婆还敢欺负你!”
下午的活干得更快了,沙子筛够了十个独轮车,老屋的废墟也清理得差不多了,苏德胜和陆大年走过来时,满身都是尘土,但脸上带着笑。
“爹,都拆完了?”苏明远迎上去问。
“嗯!”苏德胜拍了拍身上的灰,笑着开口道:“明天就可以开始打地基了。”
陆大年擦了擦汗,突然压低声音:“老四,拆屋的时候...我在墙缝里发现了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一看,竟是几枚锈迹斑斑的铜钱。
“这是...”苏明远拿起一枚仔细端详。
“老辈人说,盖房时在墙里埋铜钱能镇宅。”苏德胜眯着眼开口,这是当年他砌房的时候奶奶王碧玉弄的,图一个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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