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似流水,半个月悄然而过。
苏明远家新起的青砖墙在烈日下泛着白光,王大奎用瓦刀敲了敲刚砌好的山墙,清脆的‘叮叮’声惊飞了歇脚的麻雀。
“乖乖,这矿上水泥就是不一样啊!”他抹了把汗,冲着蹲在墙根画线的苏明远喊道:“小苏医生,窗框得赶紧定,秋老虎过去后天气转凉,到时候可就影响定型了。”
“嘿嘿,那咱们下午就把窗户框先装上,反正玻璃什么的都到位了。”苏明远应道。
他的衣服被汗水打湿,铅笔在图纸上顿了顿,问道:“王大哥,您看这火墙的烟道......”
话音未落,村口传来‘吱呀吱呀’的扁担声。苏德胜和大伯扛着两根碗口粗的杉木走来,树皮上还沾着新鲜的松脂。
“四娃子!”大伯把杉木往地基旁一撂,震起蓬尘土,“后山老林子里就剩这几根像样的了,你爹非说要留着当正梁!”
他说着掏出旱烟袋,铜锅在阳光下闪着黄澄澄的光。
苏明远忙递上火柴,笑着道:“大伯,我托军哥弄了半方红松......”
“败家玩意儿!”苏德胜突然吼了一嗓子,粗糙的手掌抚过杉木结疤,没好气道:“这老杉木埋土里百年不腐,你那些城里木头能比?”
王大奎赶紧打圆场,笑着开口:“老苏叔,四娃子也是心疼您嘛。”
正说着,远处传来自行车铃铛声。
魏军戴着蛤蟆镜从土坡上溜下来,车把上挂着个鼓囊囊的麻袋。
“苏兄弟!”他单脚支地,镜片后的眼睛扫过新房地基,笑着道:“你小子可以啊,竟然搞来了这么多青砖和水泥?”
他说着眼中冒出精光,显然是有些眼馋了,这些玩意儿可精贵着呢。
干他们这一行的眼光都很独到,这几年特殊原因粮食大涨,但是这往后归于平静后,还是这些稀罕货更能卖上价钱。
他瞥见苏德胜瞪圆的眼睛,笑着道:“苏叔好!我找明远兄弟有点事儿。”
苏明远接过麻袋一摸就知道是钱票,沉甸甸的压手。
魏军凑近他耳边,笑着道:“粮价又涨了,棒子面都敢要七毛五一斤了,你那边还能多弄些粮食不?”
“军哥,你先等我一会儿。”苏明远垫了垫布包,然后又低声说道:“我先把东西放好,等会我带你去个地方,东西都放在那里了。”
“行,我等你。”魏军笑道。
苏明远假装进屋放东西,其实是将其收进了系统仓库之中,顺带着还检查了钱票和小黄鱼是否足额。
苏明远出来后就带着魏军去了青龙坡,再用之前的方式如法炮制,又一次在对方心中造成大大的震撼。
交易完成后,苏明远骑着自行车去了一趟鸡冠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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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冠镇王富家飘着熬猪油的焦香,王富正蹲在台阶上啃窝头,看见苏明远拎着竹篮过来,噎得直捶胸口。
手里的半个窝头吧唧一声掉进其身前的潲水桶里,顿时浸了个透。
“王哥,你慢点儿吃,我又不会和你抢。”苏明远忙递上军用水壶,竹篮里十个鸡蛋在稻草间若隐若现。
王富灌了口水,喉结剧烈滚动:“兄弟你这....这些鸡蛋哪里搞的?”
他话没说完,只见个瘦成骨架的男孩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一把从泔水桶里捞出刚才那啊半个窝头,旁边不知何时又跑过来一个更小的孩子死死咬住他手腕。
“造孽啊!”王富刚要上前,苏明远已经走上前去。
那孩子却吓得后退两步,沾着泔水的窝头仍攥在手里,黑眼珠亮得吓人:“俺....俺娘三天没吃了......我...我...”
苏明远蹲下来平视孩子:“哪的人?”
他说着,不由从怀中掏出一个黑得发硬的棒子面窝头,顺手将窝头捏成两半。
“南.....南河县的......”大点的孩子突然跪下磕头,苦着脸喊道:“老爷行行好,俺爹挖观音土胀死了......最近闹灾荒,咱娘也...也....”
他说着,额头砸在水泥地上‘咚咚’响,后颈凸起的脊椎像串算盘珠。
王富拽过苏明远,指着前方道:“你看那边。”
此时,县城围墙根下,七八个破衣烂衫的人正用树枝挖树根,有个妇女把挖到的草根往怀里塞,鼓起的腹部却不像怀孕,那是长期吃糠咽菜造成的浮肿。
回溪口村的路上,苏明远自行车蹬得飞快。
他从王富那里得知,最近逃荒的人日益渐多,整个鸡冠镇都瞧见不少,邻省没有大河,干旱让粮食颗粒无收,饿死的人不在少数。
但凡有点脚力的人,都出来逃荒来了。
他的自行车车把上挂着的猪肉随着颠簸晃荡,肥膘在阳光下泛着油腻的光。
如若不是他穿越而来,自家人恐怕现在也不遑多让,上一世的‘母亲’可就是这么被饿死的啊。
不过......
他瞧了瞧晃荡的五花肉,嘴角浮现出一抹笑容,至少现在自己改变了家庭,让他们不再挨饿,还能吃上油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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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四!”苏明强在村口黄角树下招手,晒得黝黑的脸上沾着石灰。
“瓦片都铺好了,就等你说的玻璃......”他忽然压低声音,沉着脸道:“周幺婶刚往咱家新房地基吐口水,叫爹看见了!”
苏明远眯眼望向晒谷场,周桂英正弯腰在写什么。
他忽然想起早晨看见她家自留地的场景,本该长红薯的田垄光秃秃的,连野菜根都被挖得干干净净。
这年头,大家都不好过啊。
自家又与周桂英有仇,她饿极了干出些出格的事情,似乎也很正常。
看来,以后还得多提防提防这个老妖婆。
“二哥,明天开小灶,咱们家晚上吃红烧肉。”苏明远从车后座解下猪肉,笑着道:“肥的炼油,瘦的给大姐补身子。”
苏明强的眼睛都亮了,老四可真有本事啊,今天又有红烧肉吃了。
新房地基旁,王大奎正带着徒弟们夯最后一段墙。
苏明远包山城牌香烟散给众人,笑着问道:“王大哥,火炕的烟道留好了吗?”
“早留好啦!”王大奎掀开草席,露出排成鱼骨状的青砖,笑着道:“这走势,冬天保准西屋烧炕东屋暖,屋里穿短袖都行。”
其实山城的冬天大多数情况不会太冷,炕这玩意儿弄不弄影响都不大。
但是苏明远既然穿越过来,现在有了能力,自然要弄得好一点,这年头空调什么的是装不上了,但是弄一个北方的炕让冬日更好过一点也还算不错。
至少能舒舒服服的度过今年这个凛冽的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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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赵桂梅蒸了纯玉米面的窝头,金灿灿的摆在搪瓷盆里。
苏明远刚掰开一个,老六就扑上来抢走掉在桌上的渣渣,舌尖把木纹缝里的碎屑都舔得干干净净。
“慢点儿吃。”大姐挺着肚子递来碗鸡蛋羹,笑着开口道:“四娃子你吃这个。”
瓷碗边沿有道裂纹,用棉线缠了好几圈。
陆大年则蹲在门槛上喝粥,突然被媳妇瞪了一眼,忙不迭把碗里唯一的红薯块拨给大丫,咧嘴直笑。
一众帮工或站或蹲在外面,一手端着红薯稀饭一手捧着窝头,吃得那才叫一个香。
特别是那稀饭里都飘着几片‘油渣’,吃在嘴里有滋有味还有油香,那才叫人满足。
“呜~真好吃,这才像个人过的生活嘛。”刘老三吸溜着稀饭,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这样的生活实在是太美妙了,不仅能吃饱,还能吃好。
没错,对于现在的人来说,能喝上红薯粥吃上窝窝头,都已经是顶好的了。
王连强没好气地笑骂道:“你这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这年头谁家能像这样吃啊?咱们村都还算是好的了,你看看隔壁省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不说隔壁省了,就是隔壁村也有人饿死了。”
“那可不是嘛!那是人家明远有本事,现在可是镇上钢铁厂干部,而且人家还有那个心。不然,咱们给盖房子,人家每天管一顿饭又能怎么样?也没人敢说谁的不是,这年头都这样。”
大队长站在一旁笑眯眯地开口,这倒是说了句实话,没人会反对。
夜深人静时,苏明远从系统仓库中拿出十五条小黄鱼,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窗外月光照在院里的新砖堆上,那些青灰色的方砖明天就会变成遮风挡雨的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