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你找我有啥事儿?”苏明强从窗户外探进来一个脑袋。
苏明远头摆弄着药材,头也不抬地开口道:“二哥,我是想你今天下班后回家一趟,然后明天把三姐带过来报到。”
他这两天需要配置‘小柴胡退烧药’和‘清瘟败毒饮’有些忙不过来,先把已经决定好的两个护士招进来工作,这样也能减轻他的不少工作量。
“老四,你...你是说三妹可以来厂里上班了?”苏明强瞪大双眼,身体都止不住的颤抖。
要是这样的话,他们苏家那可就是有三个工人了。
苏明远笑着点头:“那还能有假?你按着我说的办就行了。”
“好!好!我下班就回去!”苏明强点头,脸都笑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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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铁厂下班的汽笛刚拉响,苏明强就推着自行车冲出厂门,车轮碾过碎石路,惊飞了路边啄食的麻雀,他蹬得飞快,后背的汗把工装洇出一片深色。
“二哥,你慢点骑!小心摔着!”苏明远在后头喊着,自家二哥车技不怎么样,还骑得这么猛。
“赶着回家报喜呢!”苏明强头也不回地喊道,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兴奋。
溪口村的炊烟刚升起,老六正蹲在院门口玩石子。
他看见二哥骑着自行车回来,小家伙‘嗷’一嗓子蹦起来叫道:“爹!娘!二哥偷跑回来了!”
“瞎嚷嚷啥呐!”苏明强一个急刹车,车轱辘在泥地上犁出两道印子。
他抹了把汗,从车筐里掏出个油纸包,神秘笑道:“看,这是白面馒头。”
老六的鼻子立刻凑上去,却被赵桂梅拎着耳朵拽开:“你二哥才去一天,咋就...”
话没说完,苏明强已经掀开里屋门帘:“三妹!老四让你明天去钢铁厂报到!”
苏明秋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线滚了一地,她赤着脚就跳下床:“真的?明天就去当护士?”
她在镇医院跟着刘姐学护理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但是镇医院没有编制,她也就是跟着学习,拿不到半分工资。
如今,她护理常识已经算比较扎实了,能去厂里当工人,自然是高兴得很的。
“嘿嘿,医务室新招三个护士,老四说先紧着自家人。”苏明强灌了半瓢凉水,喉结上下滚动,“月工资十八块五,转正后二十一块!”
顿时,堂屋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针掉落的声音,这可比镇医院的护士待遇还要好几分。
苏德胜的旱烟袋悬在半空,烟丝簌簌往下掉,赵桂梅腿一软,扶着八仙桌才没坐地上,这可比公社记工分强十倍!
“他爹,你听见没?”赵桂梅声音发颤,“咱家三丫头要去当工人了,咱家现在有三个娃吃商品粮了。”
苏德胜的手抖得连烟袋都拿不稳了:“老四这孩子...老四这孩子...”
他反复念叨着,眼圈都红了。
“加菜,今天必须加菜,好好庆祝一下。“赵桂梅突然拍大腿,随后吩咐道:“老五,你去屋里拿两个蛋出来!”
他说完转身又从梁上取下条腊肉,刀光一闪就割下巴掌大一块,肉皮上的盐霜在灶火映照下闪闪发亮。
赵桂梅转身去灶台忙活,锅铲在铁锅里翻炒的声音格外响亮,鸡蛋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
“桂梅,多炒点,给老四也带些。”苏德胜突然开口,“这孩子一个人在厂里,肯定吃不好。”
“还用你说!”赵桂梅麻利地打着鸡蛋,笑着道:“我早就想好了,明儿让老三带一饭盒去。”
苏明秋正在收拾行李,闻言抬起头:“娘,我肯定看着四弟吃完!”
“你到了厂里要听老四的话,别给弟弟添麻烦。”赵桂梅一边炒菜一边叮嘱。
“知道啦!“苏明秋把叠好的衣服塞进包袱,笑着道:“四弟最疼我了,我肯定好好干,不给他丢人。”
很快,炒鸡蛋和炒腊肉上桌,再配上满满一大碗红薯米饭,馋得人口水直流。
就这水平,搁在城里也很多人吃不上。
老五咽着口水夹鸡蛋,突然被苏明强按住手:“五妹,你咋不吃肉?”
小丫头扭捏着搅衣角,低着头道:“我...我想给...给四哥留着...”
“你这丫头,你四哥在厂里吃得好着呢。”苏明强鼻子发酸,把肉片夹到妹妹碗里说道:“快吃吧,你看你都瘦成啥样了。”
老六也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肉片,却把碗往旁边推了推:“二哥,这个留给四哥...我们在家能吃鸡蛋就很好了。”
苏明强一把搂住弟弟妹妹,咧着嘴笑道:“傻孩子,四哥最疼你们了,要是知道你们舍不得吃,该多心疼啊。快吃吧,你四哥都说了,在家别省着,你们还长身体得多吃肉呐。”
“那...那我们就吃一小口...”老五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幸福得眯起眼睛,“真香!四哥给的肉就是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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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奎家却是另一番光景。
他刚掏出招工表,嫂子就直接哭出声,手里正在纳的鞋底直接戳破了手指。
“素依....素依快出来!你叔给你挣了天大的前程!”女人哆嗦着朝里屋喊,眼眶中还噙着泪花。
门帘一掀,扎着麻花辫的姑娘小跑出来,王素依刚洗完头,发梢还滴着水,蓝布衫洗得发白,却掩不住那股子水灵劲儿。
“这...这是...?”小姑娘怯生生地问。
“钢铁厂的招工表!”王大奎把表格拍在桌上,笑着开口道:“医务室护士,正式工!”
王素依接过表格时手直抖,她反复看了好几遍,才敢相信这是真的。
“叔...这...谢...谢谢您。”
“谢我干啥?”王大奎搓着皲裂的手掌,嘿嘿笑道:“是苏大夫给的指标!就是配出止血粉的那位...”
王素依突然瞪圆眼睛,她在公社卫生院实习时,带教老师念叨过无数次,能配这种药的都是老中医。
“明儿早点起,穿你那件格子衬衫。”王大奎往门外走。
他想了想又回头:“带上毕业证!记得见了苏大夫要恭敬些,人家可是咱们家的大恩人!”
“嗯!”王素依重重点头,把表格紧紧抱在胸前,“我一定好好干,不给叔叔丢脸!”
当夜,王素依把表格压在枕头下,她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自己在给一位老爷爷打下手抓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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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铁厂医务室飘着浓重的药香,苏明远正往架子上码药瓶,忽然听见门外‘哐当‘’一声,王素依打翻了脸盆架。
“对、对不起!”小姑娘慌慌张张地蹲下去捡,辫子都散了一半。
苏明远抬头,看见个扎着歪歪扭扭麻花辫的姑娘,正手忙脚乱地收拾地上的东西,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得她耳根通红。
“王素依?”苏明远放下药瓶,随后又开口问道:“毕业证带了吗?”
“带...带了!”女孩手忙脚乱翻布包,毕业证掉在地上,弯腰去捡时,又碰到了酒精瓶。
苏明远忍不住笑了:“别紧张,我又不吃人。”
王素依这才敢抬头,看清了这位‘苏大夫’的模样,清俊的眉眼,挺直的鼻梁,白大褂下是笔挺的工装,怎么看都是个俊朗的年轻人,哪有什么白胡子?
“我...我以为...”小姑娘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以为我是个老头子?”苏明远接过毕业证看了看,点着头道:“嗯,卫校毕业,成绩不错。先去换工作服吧。”
更衣室里,王素依对着镜子深呼吸。雪白的护士服一上身,那股子慌乱忽然散了,这可是她梦寐以求的护士岗位啊!
她对着镜子转了个圈,突然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四!我来了!”苏明秋风风火火冲进医务室,辫子都跑散了,看见穿着护士服的陌生姑娘,她猛地刹住脚步好奇问道:“这位是...?”
两个姑娘大眼瞪小眼,空气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三姐,这是新来的护士王素依。”苏明远笑着介绍,“素依,这是我三姐苏明秋,也是新来的护士。”
苏明秋上下打量着王素依,突然咧嘴一笑:“妹子长得真俊啊,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
王素依红着脸点头,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看来这位苏大夫的姐姐,也是个爽快人。
“行了,都别愣着了,三姐你先熟悉一下环境,素依跟我学配药,中午我请你们吃食堂。”苏明远拍拍手,脸上带着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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