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来越大,宛如大锤重击在所有人的心间,等待药剂发挥作用的时光实在是太难熬了,苏忠义在走廊上来回踱步,香烟是抽了一根又一根,根本停不下来。
张宝贵这时不知从哪摸出个铁皮饼干盒,开口道:“先给...给同志们垫垫...”
打开竟是半盒杂粮饼,这年头能存下口粮的,不是干部就是傻子,胡瑰花接过饼子时,这汉子耳根红得能滴血。
终于,第三个小时到了,可是结果并不乐观。
最年轻的五号床病人开始说胡话,他烧得把被子都踢开,露出肋骨分明的胸膛,梁旗山默默把自己的工装外套盖在病人身上,这个沉默的汉子此刻眼睛红得像熬了三天夜。
“降了1.2度!”胡瑰花突然喊出声,又立刻捂住嘴,她手里的体温计在灯光下闪着银光,水银柱确实停在38度的刻度上。
但是苏明远注意到,病人额头的汗珠混着油污,在枕巾上洇出深色痕迹,这并不是很好的现象。
第四个小时,崔老突然让所有人退出隔离间。
老人从蓝布包袱里取出包银针,手指在病人百会穴上方悬停片刻,突然转头对苏明远说:“小苏,你进来。”
“邪热缠夹湿气...”崔老的声音越来越低。
第五个小时,三号床病人终于退烧,但众人脸上不见喜色——按实验室数据,本该两小时就见效,而且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副作用才对啊。
胡瑰花咬着钢笔帽在记录本上划了又划,显然有些急躁,如果不能封装成可以长期保存的药丸,那么这些东西就很难普及开来。
“五个小时...”苏忠义副厂长盯着怀表,表链在他粗壮的手腕上勒出红痕,“前线医院哪有这么多时间等人退烧?而且...这还是配合我的银针治疗才有的效果。”
张宝贵踢翻凳子,眯着眼道:“肯定是封装问题!”
他抓起药丸掰开,蜂蜡的碎屑溅到胡瑰花记录本上,这汉子突然哽住,像是被自己突如其来的脾气吓到了。
崔老却盯着病人刚退烧的潮红面色,突然问:“小苏,你师父教没教过三煎三滤的法子?”老人说话时,窗外的雨突然变大,水帘模糊了所有人的表情。
苏明远心头一跳,系统资料里确实提到过,某些特殊药材需要反复煎煮浓缩。
但没等他回答,胡瑰花已经翻开工作手册:“药典记载过,但会损失三成药效...”
“可我们现在连五成都保不住!”张宝贵又忍不住插嘴,这次却带着罕见的认真劲儿。
苏明远突然发现,这汉子工作服口袋里竟露出半本翻烂的《本草纲目》,显然也是个刻苦之人。
不过这也正常,这年代能坐稳制药厂研究技术员的人,哪个不是刻苦学习之辈?
要知道,这年代可不是后世,现在的年轻人并没有站在巨人肩膀上看世界的底蕴,他们获取知识的成本更加的高昂。
深夜的隔离间里,五个病人虽然都退了烧,但最严重的那个还在昏睡。
苏明远望着窗外被雨水冲刷的制药厂招牌,脑海中突然闪过一抹灵光,这些都是药方传承时深深满足记忆深处的画面。
“是蜂蜡的问题!”他脱口而出,所有人都转过头,胡瑰花手里的记录本啪嗒掉在地上。
苏明远急忙补充:“我是说...蜂蜡可能影响了药性,哪怕用蜡封咱也不能将药弄成半流体状,必须得是固体!”
这是苏明远结合传承记忆画面和上一世小柴胡颗粒所得出的结果,现在这情况也只能试一试了。
山城制药厂的技术研发中心灯火通明,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着玻璃窗,发出细碎的声响。
实验室里弥漫着浓郁的药香,混合着雨水带来的潮湿气息。
苏明远站在实验台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摊开的药方上。
“崔老,我在想,咱们能不能换个思路?”他突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崔老正戴着老花镜研究药方,闻言抬起头来,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好奇道:“小苏同志,你又有什么新想法了?”
苏明远拿起钢笔,在纸上画了个示意图:“与其做成药丸,不如做成颗粒剂。比如‘小柴胡退烧颗粒’和‘清瘟败毒散’,服用时用开水冲服小柴胡颗粒,再送服清瘟败毒散。”
话音落下,实验室里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胡瑰花正在整理实验数据,闻言立刻放下钢笔,三步并作两步凑了过来。
“苏大夫,这个想法太新颖了!”她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
崔老皱着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捋着花白的胡子,眯眼问道:“小苏同志,这...和药丸有什么区别?药效会不会打折扣?”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疑虑,思索片刻后开口道:“老夫行医数十载,从未见过这样的用法,这.....”
角落里正在称药的张宝贵闻言立刻放下药匙,快步走了过来,他今天特意穿了件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崔老说得极是!”他挺直腰板,声音刻意提高了几分,“《本草纲目》里记载,丸者缓也,散者散也。做成药丸才能保证药效持久稳定,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智慧!”
他说完,得意地瞥了胡瑰花一眼,却发现对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苏明远身上,顿时脸色一沉,尽管知道苏明远不久后就会离开,可是现在心里就是觉得不畅快。
梁旗山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这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研究员难得开口:“现在医院里都是急症患者,留给我们研究的时间不多了。”
苏明远点点头,不慌不忙地解释道:“张研究员说得没错,但这次瘟疫来势汹汹,我们需要的是快速见效。颗粒剂溶解快,吸收也快,更适合急性症状。”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比划着,郑重开口道:“就像这样,开水一冲就能服用,比药丸方便得多。”
胡瑰花立刻掏出笔记本,飞快地记录着:“苏大夫说得太对了!现在医院里很多病人连吞咽药丸都困难,这个办法确实更实用,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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